数不清的光点缓缓冒出,如同被惊醒的、沉睡在湖底的星尘。它们并非高悬于天,遥不可及,而是在这一片湖水里的深暗中温柔呼吸。
在这一刻,沈昭所理解的“星星”的概念,被悄然颠覆了。
天道构筑的秩序里,星辰高悬,冷漠地维系着引力与规则。而眼前的“星”,却生于凡水,为取悦刹那的过客而绽放出自己细小的光芒。
她静静地站着,任由微风吹乱发丝。湖中的光点倒映在她深邃的眼底,仿佛两个不同的宇宙正在她眼中交叠、对话。
霍启看着她的侧影,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惊叹,他忍不住想看她,把头转过去却刚好捕捉到了她唇角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类似于“松弛”的弧度。
他心跳如鼓,于是用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语气,低声说:
“沈昭,天上的星星有自己的轨迹,太远了。这里的星星不一样,它们没有轨迹,只为你而亮。”
沈昭没有回望对面的男人,她知道对方的眼睛现在应该比面前的鱼灯还要亮。她只是轻轻开口,带着微不可查的一丝愉悦,认真地感谢了对方的心意:
“谢谢。”
夜风将她这两个字送进霍启耳中,比想象中更轻柔。随后,她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片湖中的星海,仿佛自言自语般,留下一个近乎虚无的尾音:
“它们……确实很美。”
第二天早上,阿霞看到面前的‘人形花架’发出了震惊的感叹:
“我的……天老爷呀,客人,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是打算拉去古城卖吗?”
阿霞的认知被冲突了,滇南虽然是‘鲜花之城’,鲜花品种繁多而且价格便宜,但是她身为本地人已经见惯不惯了,这也是为什么绿化带里那么多长势极好的玫瑰没有本地人薅回家的原因了。
她现在心里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城里人真有钱!另一个是,这份钱为什么不能给她赚?
她满脸狐疑地看着对面,心里盘算着最近是不是情人节和七夕,自己也要不要进点花拉去古城卖给小情侣……
话音刚落,她的手中就被塞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蓝色绣球,她看着对面的男人抱着大捧鲜花,然后勉强从花的海洋里探出脑袋,笑着解释:
“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我是北方人,嘿嘿,第一次看见那么多新鲜的花,一问价格还挺便宜,我就多买了点,送你一束,祝你生意兴隆!”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束粉玫瑰,换掉了前台里已经干枯的百合,阿霞看着他甚至给来福和皮皮也准备了不同种类的花,不禁扶额:
“客人,你给我就算了,给来福和皮皮算个什么事啊,它们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狗和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猫……”
霍启愣了愣,像是还没想好说词,最后灵光一闪,笑着对阿霞说出了解释,他的理由充分又真诚,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分享美好的仪式:
“身为民宿的客人,当然要祝它们健康快乐成长嘛……”
阿霞看着对面的男人面带笑容把花束分享给其他的客人,不禁也被感染了,笑着摇了摇头,准备把手上的绣球修剪一下找个漂亮瓶子插起来。
霍启分享给别人的时候很有分寸,如果是情侣就给一束玫瑰,如果是亲人就给一束康乃馨,如果是两个女孩子就给一束洋桔梗……
在霍启兴奋地分享花束时,沈昭正独自立于苍山雪顶,她看着这一方土地,缓缓抬起双手。
她垂眸凝思,指尖银色神力流转不停,修补着这方天地因为‘同心锁’被拿走而产生的裂缝。
神器在此流落近万年,已和当地的万物生灵产生了共鸣,既然要拿走神器,自然要担任起维护此方天地稳定的责任。
诸事皆了,她回到房间,第一眼便看见了窗台上的异样。
窗台上被人放了一束鲜花,向日葵被修剪得错落有致,插在一个复古的棕色陶瓶里,花瓣微微卷起,金黄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水珠。
她朝着窗台走了过去,垂眸凝视,在她万年的记忆里,向日葵总是追逐烈阳,是光的忠诚信徒。而此刻,它却将那张金色的脸庞,毫无保留地转向了她。
于是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指尖,但是最终在离花瓣几厘米的地方凝滞了,不再向前。
她曾敢于执剑对抗天道,却在此刻,权衡着一次微小触碰可能引发的、不可预知的因果。
恰好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打破了她的犹豫。
它推动花瓣,使其轻柔地撞上她的指尖,完成了一次胆大包天的触碰。
旋即,同一阵风又叩响了窗台上悬挂的风铃,叮零之声清脆的响起,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叮零、叮零、叮零……”
铃声清浅,不似响在耳畔,更似敲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