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恒联集团宣布技术突破，成功实现了法杖的流水线生产。但因为市场和宣传的原因，这批法杖一出厂就滞销，价格一路走低。”

“有分析指出，问题出现在产品定位上，现在市面上低阶施法协助类道具太多，法杖相对于其它道具而言不够便利，没有优势。”

事实上，只要材料允许，施法协助类道具能做成任何形状。戒指、手表、项链、手套，几乎每种形态都比法杖更方便好用。

虽然相比于法杖而言，这些形状有着施法速度慢，符文载量低，容易损坏等缺点，但对于低阶法师来说，这些缺点并不明显，只有符文复杂度上去了，这些缺点才会慢慢显现。

所以下沉市场里，各种更便利的施法协助道具远比法杖受欢迎。

“所以，恒联可能确实不在乎这几笔小钱。她们真正想要的，是借这次‘诈骗风波’制造话题，以扭转公众对法杖的态度，重新把法杖推回主流视野。”

“等等，”方听雨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疑虑，“这可是负面新闻啊。欺诈消费者，不怕引火烧身？”

“是的，这正是那些商会摊位做得那么克制的原因。即使有人被骗了，也很快就能退回自己的钱。她们不会因此受到损失，不会因此与恒联集团结怨，反而会感谢后面那些提醒她们的摊主。”

林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而且，这欺诈是商会干的，与恒联集团有什么关系？”

“等舆论发酵到顶点，全民都在骂商会黑心时，恒联突然站出来，主动认错、全额退款、再加码补偿。态度诚恳，动作迅速，顺便宣布‘为回馈用户信任，全系法杖限时大额折扣’。”

“到那时，没人记得这是场骗局。大家只会觉得恒联集团有担当，一场危机，瞬间就能成为口碑营销。”

林樾话音落下，几人陷入了思考。

“有道理……”较高的那位摊主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方听雨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对于恒联集团说，这样既能迅速减少法杖库存，又能迅速扩大市场。虽然会损失一些商会的声誉，但这点损失对她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该死的集团，真是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矮个子摊主咬牙切齿：“我要去举报它们，它们这样做，我们还怎么……”

话还没说完，旁边高个子摊主突然伸手将她拽住。

高个子摊主转头看向林樾，抱了下拳，语气诚恳：“感谢这位朋友提点。”

“我俩摊位上有什么想要的，您和同伴随意挑选，权当谢礼。”

矮个子摊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高个子却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

林樾一愣，心中冒出一个问号，但对上摊主的眼神后，心里顿时明了。

摊主眼神里带着郑重地孤注一掷的感觉，恐怕是不打算继续摆摊，想要去做某些剑走偏锋的事。

“啊？不好吧。”方听雨看了眼林樾，又看了眼貌似在谋划着什么的摊主，满脸茫然。她完全没跟上节奏，怎么聊着天就白送东西了？

可林樾已经抬脚走向摊位，神色如常地扫视起货物。

方听雨愣了一秒，挠了挠头，但也没过多纠结，跟了上去，顺手拿起一根看着不错的法杖翻看起来。

经过一番挑选，二人都相中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樾最终拿起的是一只镶嵌着红紫色正方形水晶的护腕，这护腕上刻录了六个基础的奥术系魔法，分别是引导术、扩散术、转化术、凝聚术、中和术、适应术。

虽说符文不多，但都是基础必学的，如果能研究明白这些，那么她对魔法的理解就能提升很多。

而方听雨相中是一柄实木法杖，杖身是雷击木，通体乌黑，镶嵌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月长石。

别过两位摊主，走远后，方听雨终于按耐不住，快步凑到林樾身边，压低声音：

“喂，解释一下呗，刚刚怎么回事？她们怎么突然就白送东西了？”

林樾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护腕戴到左手了上。

“不算白送，这可能算是托孤？”

她一边说着，一边通过纳米模块关注着摊主那边的情况。

两名摊主此时已经迅速收起了摊位，走出了街道，绕到了摊位后面，正在往出口方向走去。

“姐啊，你到底准备干啥，”矮个子摊主追到高个摊主身边，低声说道：“这摊位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说不摆就不摆了？”

高个摊主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瞥了她一眼，抬手戴上一顶帽子，又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她们，才猛地拽住矮摊主的手腕，将她拉到街角一棵绿化树后。

“现在这情况，摆摊已经赚不到钱了。”她压低声音：“你想想，奥术集市一旦曝出有骗子的消息，人流量就会立刻暴跌，我们摊位位置又差，到时候恐怕一天都卖不出一单。”

“就算过几天恒联集团真的道歉、客流回来，前面那些摊位也会集体降价，我们一样没有竞争力。”

“与其在这儿干耗着，不如现在去博一把。”

“博一把？博什么啊？”矮摊主声音都抖了，“你要去赌博？不能这样啊，你忘了咱妈是怎么进去的吗？”

“蠢猪。”高个摊主没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她左右再看了眼，确认无人，才贴到矮摊主耳边，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去把东西抵押了，贷些款，买几柄最贵的法杖。等恒联集团道歉，我们就带着法杖去她们总部维权，趁机去讹一笔。”

“啊？”矮摊主愣了一下，面色一白：“集团能让我们钻这种空子吗，她们顶多全额退款吧？就算有补偿也是什么折扣券代金券，购物满十万减五百这种东西……真能这样赚钱吗？”

高个摊主笑了一声，摸出手机，指尖划了几下，点开了魔网：

“你还记得上次吗，恒联集团的魔力电池曝出有安全隐患，说是可能导致魔力紊乱。结果呢，有人在她们召回电池前屯了一批。”

“那人最后怎么样了？”矮摊主下意识追问。

高个摊主把手机屏幕朝她一晃：“我在一个魔网的小众板块看到了后续，那人在魔网上发了个贴，恒联集团就私下联系她，给了她一笔天价赔款。那人用这笔钱，据说已经移民去了其它位面了。”

“真的是去其它位面吗？”矮摊主打了个寒颤，“不会是被暗杀了吧？”

“想什么呢？”高个摊主翻了个白眼，又点开另一个界面，“那人签了器官捐献协议，而且开了信息公示，我刚刚在器官捐献荣誉榜搜过了，没有她名字。这说明她人还活着的。”

“不对吧姐，”矮摊主瞪大双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是用这种方法判断？这能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了？”高个摊主语气斩钉截铁，“器官捐献那可是由学院直接管理的，和学院相比，那些集团算个屁。以学院那联通万界的技术，就算那人跑到邪教控制的位面死了，被献祭了，学院也能通过协议知道死因。”

“只要荣誉榜上没她，那就说明她一定还活着。”

矮摊主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们二人是亲生姐妹。六年前，母亲因为倒卖违禁魔法材料被当场抓获，以“售卖违法物品罪”判了十年，违法所得全部没收，就连她们刚搬进去没几个月的房子也被强制收回。

那年，姐姐十六岁，她才十二岁。

从那以后，姐姐辍了学，咬牙打工供她读书，如今高考结束，成绩刚出，她全市前百，资质检测也通过了，虽然录取通知书还没到手，但也算板上钉钉。

这眼看就要熬出头了。

她不想做这种高风险的事。

“可是姐啊。”她眼眶有些发红：“真要这样吗？一柄法杖几万块，要是集团不认账，我们岂不是要亏死？贷款利息那么高，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怕啥？”高个摊主一把搂过她的肩膀，语气软了一瞬，又迅速硬起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妈给咱们留下那么大一笔债，现在不也好好的，就算这次全亏完又怎么样，咱们还怕多欠这几十万吗？”

“你将来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高个摊主盯着她的眼睛：“我们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了，不赌，我们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赌一把，说不定咱们就能起飞。”

矮摊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姐姐下一句话截住。

“而且，你要知道一点，”高个摊主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官方打算在五十年内让现有货币退市。将来所有交易都要用纯魔晶结算。光是现在，那些稀有材料就已经开始货币，只认魔晶了。”

“集团根本不在乎钱不钱的问题，她们在乎的是魔力、技术、秘境控制权。我们薅那么一点钱，对我们来说是救命稻草，但对她们来说看都懒得看一眼。”

“别想那么多了，”高个摊主突然拉起她的手臂，“把伪装卸了，先去签个器官捐献协议。”

见此情景，矮摊主深知已经无法让姐姐回心转意，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在姐姐的催促下，卸去了伪装。

直到这时，林樾才意识到，这两人竟然伪装了年龄。

高个子那位，伪装道具卸下以后，露出了一张清瘦锐利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而矮个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稚气未脱，顶多十七八岁，与方听雨和原主的年纪相似。

两个摊主已经走远，林樾收回视线，给方听雨简略地说了一下摊主二人的意图。

“不是，还能这样？”方听雨震惊说道：“这风险也太高了，万一恒联集团不认账怎么办？”

她忽然眯起眼，狐疑地盯着林樾：“等等……你怎么知道知道她们想这么做的？”

“我猜的，”林樾语气平淡，“她们的表情太明显了。”

方听雨还想追问，林樾却已经先走出了一步：“走吧，该去买下一件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