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般状况,连愤怒都变得无用。
主持比武大赛的长老见形势不对,忙抢过身边敲锣弟子的棒槌重重一敲,大喊一声:“冯祥冯幸儿,胜!”
可这一嗓子不仅没有安慰到冯祥,反而让他的情绪更加焦灼。
寂静无声的人群中,仅有锣声的震颤与回声在回荡。
无一人面露喜色,无一人为他欢呼。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胜利。
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
李乾道和灵浔是在前一夜出的门。
原本只是两人抱着钱袋回快意阁时,灵浔总说屋子里面好像气场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在了屋内。
在屋内寻了一圈后,竟是在衣柜中找到一只小鬼。
没错,就是前一夜在郊外跟踪那黑衣女人时,灵浔无意间带回来的。
婴鬼正缩在灵浔衣柜的角落中,筑巢一般拱在叠得杂乱的衣物之中酣眠。
拉开柜门的那一刻,不算刺眼的光线照了进去,将婴鬼吵醒了。她“唔”了一声,似有不满,随后如所有被吵醒的婴孩一般,放声大哭。
吵,巨吵,超级无敌爆炸吵,吵得李乾道想捂她的嘴,结果没捂住,手直接从鬼魂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差点忘了,人是碰不见鬼的。
无奈之下,李乾道甩上去一张静音符,世界瞬间安静。
灵浔这才将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痛苦地甩了甩头,想将贯耳的魔音甩出大脑:“原来小孩儿这么吵吗?”
李乾道:“嗯,都这样。我姐说我小时候是整个门派里哭得最响的。”
“……”灵浔有点想象不出来。他看着躺在一堆衣服之中的婴鬼:“那她要怎么办?”
“送回去吧,”李乾道说,“总不能留在门派里。”
想想也的确如此,可灵浔仍有担忧:“现在去送吗?可你明天还有比赛。”
“现在还早,能赶回来,”李乾道望了望刚刚暗下去的天色,“不耽误。更何况你本来睡眠就不好,又有个鬼在你屋里,你更要失眠了。”
“其实现在已经好一些了啦……”
“不信。”
“哦。”
说着,两人说走就走,打算早点把这小婴鬼送回去,或许还能回来再睡一觉。
收了婴鬼,二人伴着刚刚升起的月亮,出了门派的大门。
一路倒也顺畅,灵浔是路痴,可李乾道不是。他凭着昨夜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又走到了郊外的那座高大建筑之前。
原本是要放了这婴鬼就回去的,可二人偏偏被一声尖利的啼哭截住了脚步。
这附近婴鬼极多,也不知是为何。总之走两步便能听见婴鬼在哭,不足为奇。
可这一声不同于鬼哭。
气力很足,没有婴鬼那般虚弱无力,仅靠气音发声。
这好像是个活着的孩子在哭——声音是从那座烟囱一般的建筑中传出来的。
“去看看吗?”李乾道碰碰灵浔的手,问道。
灵浔心中有几分惧意,可救人的欲念更胜一筹。他顺势攀上李乾道冰凉的指尖,与之十指相扣后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指尖燃起一纸火符,二人走近了那高大的建筑。拨开黑暗,他们终于瞧见了上面的三个大字——弃婴塔。
哭声便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灵浔之前从未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存在。
他自小生活幸福,自然不会想到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狠心将其扔进一个暗无天日的高塔中,让其自生自灭。
“弃……婴……塔?”他轻读出声,语带困惑,“弃婴?为什么要弃婴?”
李乾道终于理解了为何这附近会有这么多婴鬼了。他抬头仰望这似乎要冲天而去的高塔,一股威压感扑面而来:
“有的是家里养不起了,有的是……不想养。”
“为什么‘不想养’?”灵浔仍旧不解,“不想养的话,为什么怀着的时候不打掉,非要等生下来再弃掉?”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灵浔想。
李乾道不欲现在向他解释这些,主要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向灵浔说明才能让他理解,只能先用实践来给他做说明。
“先救人,”他适时岔开话题,“等会儿再给你讲。”
四顾一番,弃婴塔的侧面还真有一排很高的石梯,可以顺着往上爬。李乾道退后几步稍微估量了一下,扔下一句“在下面乖乖等我”,便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石阶的尽头有一个大约能容一人趴着通过的小窗口,在很高的地方,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李乾道刚攀上那小窗口时,一股难言的尸体腐臭味便迎面扑来。
耳畔的啼哭声愈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