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迟正在等众人列队,余光看到夏行捂着心口站在树下,便大步走过来。
“可是受了伤?”
林夏心正在看左手腕的小黑线,突然听到白行迟的声音,忙放下袖子,摇摇头答道:“没有,可能是被小虫蜇了一下。”
他心里一突:“哪种小虫?可带了毒?”
“应该没有。”林夏心摇头,不确定道。
“若是哪里不适一定告知我。”
她点点头答应:“嗯。”
众人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斥候先行。
这回粮草充足,战力众多,路线明确,气氛已跟之前的茫然绝望截然不同。
不多时,斥候归队了,带着大部队去到一个地势稍硬,背靠断崖的空地扎营。
所有人分工明确,很快便布置好了临时营地。
夜已深了,弯月挂在天边,发出温黄的光。
林夏心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仰头望天。
天空中星辰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好像唾手可得,却又分明远在天边。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轻巧一跃坐到了她边上。
林夏心回过头,看见白行迟正曲着一条大长腿坐在那儿。
“白行……”她脱口而出,却又马上意识到他们现在还不熟,便又堪堪找补道,“……白将军,你怎么来了?”
白行迟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小豆丁,问出了心中的问题:“我怎么觉得你总想叫我名字?”
这不是前世叫习惯了吗……
林夏心在内心嘀咕。
前世她跟白行迟虽算不上太熟,但也是一个月见上五六七八面的关系,以至于她面对着这张熟悉的脸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叫他名字。
这习惯可不好,得改。
白行迟还在看着她,没法逃避,她便只能尴尬地硬编:“这不是……显得亲近一些,呵呵呵……”
亲近?
白行迟面无表情,一双清冷的桃花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像是在说:你看我这样够不够“亲近”?
“那个……咳!将军找我何事?”
白行迟见她是不打算说出什么一二三了,便只得暂时作罢,转而问道:“我以为援军主将会是李副帅,你刚入先锋营不久,怎会是你领兵?”
说到正事,林夏心也不由得正色起来:“赵中郎将原本安排了六千先锋跟随李副帅作为援军,但半途遭遇了两万余敌军埋伏。
援军折损近半,李副帅身中奇毒,彻底昏迷前便将领兵权转交给了我。”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白行迟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一时间反而更多了。
“你们也遇到了伏击?敌军也是数倍于己方?”
“对。”
“照你所说,敌军很可能提前知晓了援军路线?”
林夏心点头:“没错。”
“看来,”白行迟垂眸沉思,“白家军中……”
“必有内奸。”林夏心很肯定接口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沉重。
“可是,你才刚进先锋营,李副帅为何将领兵权交予你?”白行迟又问道,“若我没记错,李敢才是先锋营公认第一。”
林夏心挠挠头发,有点不确定:“可能……因为他清醒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然后她有些羞赧地继续挠挠后脑勺,扭扭捏捏地自夸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武功盖世,英勇无双,在战场中救下了中毒昏迷的李副帅。”
白行迟:“?”
“还带着将旗和三千残兵杀出重围。”
白行迟:“??”
“又当众打败了李敢,所以……”
白行迟:“!!!”
他越听越惊讶。
他知道这小豆丁的武力值高,但没想到这么高。
“所以李副帅临危授命,将重任托付给了你?”
林夏心连连点头:“嗯嗯嗯。”
“原来如此,”白行迟垂眸,“你后来可还有遇到伏击?”
林夏心摇头:“不曾。可能是因为我后来并未按照既定计划,而是换了新路线,所以很顺利便到了东侧入口。”
她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十几块身份木牌,双手捧着递给白行迟,语气不禁低落下来:“将军,这是白二他们的身份木牌,他们的尸身我已安排入土。”
他们仅以十几人便杀了百余名敌兵,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白行迟一怔,没想到她竟能恰好拿回白二他们的木牌。
他缓缓伸手接过这十几个小小的木牌,一一抚过上面的名字,然后郑重地收进怀里。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是一场多么残酷的硬仗。
“多谢你。”他轻声说。
林夏心知道他此时心中定然很不好受,便没再说话,只静静坐着陪在他身边。
夜间湿凉的风吹来,将他鬓角的碎发卷到脸上。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林夏心却能感受到此刻白行迟身上涌动的悲伤。
就像在“迷心瘴”中看见的前世白行迟那样——如果那些画面可以理解为前世的话。
他孤独坐在墙角,面无表情看着手中剑穗簌簌落泪的模样,让林夏心有些难受。
而现在的白行迟,虽然没有落泪,但她清楚地知道——他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