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洲默不作声地从书桌上拿来一包纸巾,轻轻递过来。李佑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满衣,你知道吗?”丁莎眠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其实你一直都比我们更会演戏。你发来的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消息,我从来不曾真正相信你在这里过得快乐……”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你,我才终于放心。你真的做到了,变得这么坚强,这么棒。”
“叔叔阿姨若是知道,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方夜雪同样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轻声应和。
赵叙洲的话语则沉稳而充满力量:“成长的这条路,你走得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坎坷,也都要勇敢。”
李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思绪却忍不住飘回遥远的童年。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呜呜呜——不要去!我不要去幼儿园!” 一个裹着粉白兔子连体衣的小团子,在床上滚作一团,哭得伤心极了。
“哎哟,妈妈的宝贝小花。”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随即伸手将那小团子轻轻揽进怀里,“幼儿园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呀。你看,小佑和夜雪不是都在那里等着你吗?”
小花满衣泪眼汪汪地望向门口那两个熟悉的小身影,又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还是不一样嘛……”
“那花宝告诉妈妈,哪里不一样呢?”妈妈许清欢柔声问。
“那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方叔叔景叔叔,也没有李叔叔谭阿姨……”小花满衣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越数越觉得伤心。
这时,一道沉稳而亲切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清欢,几个小家伙怎么还没下来?”
“老公,你让司机再等一会儿,”叶清欢扬声道,“或者先送夜雪和小佑去幼儿园吧。”
“行!”
不一会儿,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他笑着俯身,一手一个,轻松地将门口两个小团子捞进怀里。
因为是熟悉的叔叔,两个孩子非但没怕,反而开心地在他臂弯里晃悠起来。男人被逗得直乐,故意颠了颠手臂,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原本还噙着眼泪的小花满衣,瞧见这热闹的一幕,竟也慢慢止住了抽泣,小手轻轻推了推妈妈,示意自己也想去。
“我就知道是你在闹小脾气。”这男人正是花满衣的父亲,花归砚。他弯下腰,带着胡茬的下巴故意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蹭得她忍不住缩着脖子破涕为笑。
“好啦,”叶清欢笑着为丈夫理了理刚才弄乱的头发,“趁我们小花心情好了,快出发吧。第一天上幼儿园,可别迟到。”
“好,咱们出发!”花归砚笑着示意妻子将小花满衣稳稳架在自己肩头。待女儿坐稳,他便大手一挥,带着一串欢笑声下楼去了。整条走廊都回荡着孩子们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
到了幼儿园,老师安排五个小朋友坐一桌。小花满衣他们到得最晚,便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文静内向的小朋友坐在了一起。
刚坐下,小花满衣就嘟着嘴巴,对身边两人控诉:“我知道了,这里肯定是个……偷养小孩的地方!”
“偷养小孩是什么?”小方夜雪满脸好奇。
“这个嘛……”小花满衣一时语塞,但马上又一脸严肃,“反正不是好事!”
“哎呀,我告诉你们,昨天我妈妈说了。”小李佑挺起小胸脯,自信满满地大声道,“叫我们既来就安全!”
旁边一直安静的小男孩冷不丁地开口纠正:“是既来之,则安之。”
“啊,好像是这样的!”小李佑半点不恼,反而眼睛一亮,热络地凑过去,“哇,你懂的真多!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赵叙洲。”小男孩依旧没什么表情,回答得简短而冷淡。
另一边,小花满衣正百无聊赖地翻着绘本,余光瞥见小方夜雪身旁坐着一个圆乎乎的女孩,正握着彩笔专心涂画。
“雪雪,你带彩笔了吗?”小花满衣轻轻戳了戳小方夜雪。
小方夜雪摇摇头,目光也落在那盒彩笔上。她转向那个女孩,开门见山地说:“你好啊,我叫方夜雪。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借一下你的彩笔吗?”
正趴着画画的女孩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两人,认真想了想,开出自己的条件:“我叫丁莎眠。你们有吃的吗?有吃的就可以借。”
小方夜雪立刻点点头,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一场交易顺利达成,她们如愿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五个孩子的友谊就此开始。
傍晚时分,当花归砚和叶清欢与其他几位家长一同来接孩子时,面对眼前五个脏兮兮的小泥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爸爸妈妈!我明天还要来幼儿园!”浑身是泥的小花满衣却兴奋极了,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
看着自家小公主这模样,夫妻俩相视一笑,无奈地将她抱起。叶清欢轻轻点着她的鼻尖,柔声笑道:“不知是哪位小朋友,今天早上还哭着说不要来呢?”
小花满衣立刻把脸一埋,在她怀里咯咯笑着耍赖:“反正不是我!”
见小花满衣成功得逞,另外几个小泥猴也有样学样,欢叫着扑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一位衣着考究,气质儒雅的男士看着这番景象,对花、李两家的家长无奈笑道:“看来咱们今晚的聚会,得推迟一会儿了。”
“同意。”李爸看着自家战果辉煌的儿子,笑着附和。
另一边,小李佑还紧紧拉着小赵叙洲的袖子,认真地叮嘱:“赵叙洲,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带你说的那本书来哦!”
“行。”小赵叙洲依旧话不多,却答应得干脆,“只要你看得懂。”
“必须看得懂!”小李佑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小方夜雪看着丁莎眠那沉甸甸的书包,小脸都憋红了:“丁莎眠,你包里那些雕塑真的不重吗?”
几个小伙伴闻言,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不重!”小丁莎眠回答得斩钉截铁,还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丁家妈妈将信将疑地拉开拉链,只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
其他家长凑过来,也跟着面面相觑。
书包里哪有什么雕塑,分明是一堆歪歪扭扭的泥巴坨坨!
后来这些不知名物体还是烧制出来,在五个人家里摆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