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打开手机,看到沈曜的信息:去哪里了?回来没见到你。
刚和朋友打球去了,这就回。
车子平稳启动,电台流淌出轻快的音乐,明越的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打方向盘,她享受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
距离公寓还有两个路口,她瞥了眼倒计时红灯——78秒。
就在这短暂的等待中,斜前方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年轻人侧脸格外眼熟。他单脚撑地,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笑
明越按了下喇叭,男生回头看了一下,然后稍稍移开了些,显然他并没有发现车内的明越,只以为是自己挡了道。
明越从车里微微探出头,“小白。”
她确实觉得有趣,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三番两次遇见同一个人,倒像命运刻意安排的戏码。
白珂川猛地转头,看清是明越后,眼神瞬间复杂起来,诧异、窘迫,还有抗拒,他几乎希望此刻绿灯立刻亮起。
他没有理她。
见他不语,明越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浸着笑意。
白珂川身边的同伴看了眼明越,揶揄道,“美女喊你诶,”又看了看她的车,“还是个有钱的美女,小白你好日子来了,送什么外卖啊?”
白珂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骂了她,她打了他,两人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是他也不想成为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焦点,他只得硬着头皮问,“有事?”
明越将手机递出窗外,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加我。”
他僵持着没动。
“以后帮我跑腿,”她补充道,“我给的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空气凝滞片刻。
金钱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白珂川深吸一口气,终究掏出了手机。
用劳动赚钱,不丢人,而且能赚这些二世祖的钱,就更不丢人了。
上次他撞坏纪宁的车,虽然他坚持要赔偿,但是纪宁并没有收他的钱,只不过自己腿受了伤,只得休息了一段时间。
今年寒假他也没打算回家,学校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他申请了留校,打算趁着年节多跑几单,这座城市的繁华从未属于他,但他需要这里的赚钱机会。
靠脸赚钱这个路子,他不是没做过,可是在第一次的时候,就遇到了明越。
他觉得她实在有点太欺辱人了,只是后来才知道,明越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已经算是大方又仁慈了。
可是他也确实接受不了,虽然家里穷,但是父母从小就教育他,人穷志不短,只要好好读书,以后就能出人头地。
可惜,他并不是个天才,拼尽全力,在那个万人过独木桥的考场,也不过堪堪考了一个二本院校。
但是对于父母来说,他是他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是他们的骄傲,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第一次穿上了老土的衬衣和皮鞋,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送他来上学。
他们替他铺好床单,崭新的干净的床单,他们将一张张百元钞票塞在他的手里,他们提前换好的,给他交学费和生活费。
他们说,娃,你要好好读书。
他们说,娃,没钱了就和我们说。
白珂川确实有好好读书,但是他并没有找父母要钱,他找了几份兼职,完全够自己生活,一次机缘巧合下,他被带进了那个圈子。
然后就遇到了明越,那一巴掌的刺痛也让他记忆犹新,不过自己也是愚蠢,真真就像别人所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人呢?”
“哈哈哈我猜是偶像剧看多了。”
那些话语萦绕在他耳边,白珂川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漂亮,有钱,就是她的标签。
她开的车,自己不知道要跑多少外卖才能买的起一个轮胎。
白珂川自嘲地笑了笑。
红灯终于变绿,他没有犹豫,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明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中,收回手机,也缓缓踩下油门。
回到家,沈曜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专注地敲代码,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明越的包和外套。
“周阿姨今天没过来做饭?”明越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
“我让她今天不用来了,等下去超市买点菜,我来做。”
明越抬眼看他,眼中漾开笑意:“好啊,确实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就差一点收尾了。”沈曜指了指电脑。
“嗯。”明越应了一声,径直走向洗漱间,用温水洗了脸和手,感觉清爽了不少。
她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后,窝进客厅沙发,慵懒地刷着手机。
她看见纪宁给她发的信息:回家了吗?
明越关闭了对话框,没有回复他。
她又好奇地点开了白珂川的微信,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活,无聊的男大学生。
没过多久,沈曜便合上电脑走了过来。“忙完了,我们出发吧。”
沈曜替她拿了一件大衣,两人十指相扣地出了门。
他们去了明越常光顾的那家超市,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着晚餐的食材。
购物车渐渐被塞满,沈曜的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沈曜没由来地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在这个超市里,他撞见了她和盛然在一起。
他是如此愤怒,也是如此心痛,以至于失去理智,试图用激烈的方式惩罚她,结果却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不仅被她狠狠咬了一口,还被盛然几句话挑拨,借酒消愁进了医院。
沈曜至今仍能回忆起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她给予的爱恋有多甜蜜,带来的伤害就有多尖锐。
可奇怪的是,当后来在机场,看到她和纪宁一同出现时,他发现自己竟没了当初那股蚀心般的愤怒,痛苦?或许仍有,但已变得钝重而可以忍受。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在他身边。
明越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回国前的那天,他手机上那个专为他们两人设计的应用程序曾疯狂弹出警示:
检测到主人心律过快!
检测到主人心律过快!
那是他不久前结合课题研究顺手添加的健康监测功能,却在那个傍晚成了对他无声的凌迟。
他不敢深究她正在做什么,只能一遍遍疯狂地拨打她的电话,
直到电话被接起,听到她气息平稳,APP上的警报解除,他悬着的心才勉强落下。
而此刻,明越正站在酸奶架前,挑选着口味,她拿起一盒转头征询他的意见:“这个怎么样?”沈曜接过酸奶,顺势紧紧握住她的手。
“很好,就这个吧。”他微笑着回答。
沈曜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进厨房,暖黄的灯光将空间晕染得格外温馨,他细心地将酸奶一一码进冰箱,又将新鲜的食材取出整理。
明越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好奇的猫。
“需要我帮忙吗?”她倚在门框边问道。
沈曜转身,将一条素色围裙递到她面前,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帮我系上?”
明越接过围裙,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际,系好结,她退后一步,眼睛弯成月牙:“哇,好有人夫感。”
“什么感?”沈曜一边疑惑地问,一边取出已备好的肋排,今晚的菜单是明越钦点的家常菜,尤其是她最爱的糖醋排骨。
“人——夫——”明越拖长了音调,“就是说,你现在特别像那种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然后做好一桌子菜,安心等着妻子回家的男人。”
沈曜闻言低笑,开始热锅:“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一直是这样。”
“那我可得天天盼着早点回家,”明越凑近两步,“毕竟有这么帅的老公在家等着我呢。”
“老公”二字轻轻落下,沈曜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股奇异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她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那你再叫一声老公听听?”他侧过头,半是玩笑半是期待地说道。
“肉麻死了。”明越搓了搓手臂,假装嫌弃地转过脸,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深吸一口气:“哇,好香啊!”
“小心口水别滴到锅里。”沈曜笑着接话,默契地不再深究。
第一道糖醋排骨出锅,色泽红亮,香气诱人,明越跃跃欲试,嚷着非要亲自下厨,让沈曜也尝尝她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