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思慕,就是思慕,无旁的意思。”
祝见粼瞧着寄思之状,便知其在胡思乱想,与其让他误会,不如应下。
“那……属下斗胆一问,此番话世子同水娘子讲过吗?亦或者,何时同水娘子言明?”
“世子……您不会……不说?”
趁寄思揣测之际,祝见粼亦在思忖着,并非是他不愿回答,而是,他自己亦不知解答。
说不说,何时说,于他都是关隘,难以逾越。
“我千分,万分想告知她我的心意,可单单一句‘我心悦你’,倒显得孟浪。”
“我并非一时起意,她整个人,自始至终都于我意义非凡,我想见她春风得意,想见她志得意满,但我亦不避讳见她落泪,见她脆弱。”
“与其告知我心悦她,我倒是想为她分忧,多信任我些,让我能做之事多些。”
“我自是有私心,我想听她亲口告知,可唤她妟妟,我想从她口中,知晓更多些她自己。”
“何时,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唤她一句妟妟?”
祝见粼此一边呢喃着,彼一边摩挲着指尖,此处,曾与妟妟相触,不过他非是在想什么肌肤相亲。
“为何手如此冰凉……如此冰的双手,心是不是亦是如此冷?”
“无碍,捂得热便足矣。”
寄思此时倒是完完全全困意消逝,何来半点睡眼惺忪之感?若是京城第一报,十里杨花春云白【注3】,得知此事,想来京城怕是无人不晓。
无人不晓之事,怕是只多不少。
今夜倒是,月黑风高。
倒是未维系多少时日,日光随之其后,笼罩了整个村庄。
“此事按理并非由小女问询,小女自然亦信丛大人办事滴水不漏,可仍要出言,不知丛大人可介怀?”
水断栩仍在服孝,故一袭素色衣裙,出现在丛赋归面前,发间别着白花,她说话间,花随风动,那一抹白倒是比红紫皆夺目。
至少,夺去了丛赋归的双目。
常理来说,这是丛赋归分内之事,他自会做得尽善尽美,无须水断栩一个盟友多加叨扰。
且方才水断栩话里话外,隐隐含着威胁之意,常理来说,丛赋归自是能分辨得出,能听出其中言外之意。
可今日,他偏偏不按所谓的常理了。
不知是那一抹白扰他心神,还是眼前人的眉眼,丛赋归硬生生忽视这常理,他不依了。
“在下自是不介怀,只是不知水娘子欲知晓些什么?丛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回轮到水断栩讶异了,她设想了丛大人会告知自己,毕竟他们是盟友,总不好拂了自己面,可……竟如此顺利?
应是盟友之间的坦诚合作罢了,如此一瞧,丛大人倒是颇有诚意。
“不知……十里杨花春云白可有知晓此事?又是如何相传?丛大人如此大张旗鼓,怕是难以掩人耳目,倒是我多言了。”
“村中老弱妇孺,不知丛大人是如何安置?待我们走后,芦苇村可还是原貌?村民们可还能一切如常度日?此事可否给予芦苇村旁的影响?”
水断栩一番话如潺潺溪水,乍看虽是平缓,但是字字句句堆砌在一起,却有着力量。
至于这力量是何,威力又是如何,怕是仅丛赋归一人知晓。
他徐徐起身,望着自己身上的绯袍,忽而觉着碍眼,摆弄了一会,才抬眼与水断栩对视。
四目相对间,二人皆未退缩、移目,水断栩心中是不慌不忙,自己问询缘由正当,非是为了自身之利,有何可退缩?
她缄口不言,直直望着丛赋归,望着望着,几近望眼欲穿时,丛赋归终至启齿答复道。
“水娘子倒是思虑周全,关乎十里杨花春云白,確是如水娘子所言,已然知晓,并传至京城。”
“至于如何相传,不过是传,恶名昭彰的大盗金当鹊和与之勾结的城门吏李青蔽,二人终至伏法,丛大人此举大快人心,实属大功一件。”
“至于芦苇村的老弱妇孺,我虽是北镇抚司中人,却未有对他们心狠手辣,只是……他们暂且不敢出屋门罢了,但胳膊、腿,一应俱全,绝无减少。”
“照常度日怕是一时间未能,毕竟村中一下出了此等大事,不仅与恶名昭彰的大盗有了干系,还出了人命,引来了北镇抚司之人,这心中若是能平静如水,怕不是寻常人。”
待丛赋归娓娓道来一切后,水断栩神色自若,好似方才问询之人不是她,而她自己只是听了家长里短的小事。
可紧攥的双手彰显着,一切非是表面上那般瞧着简单。
“芦苇村的老弱妇孺无恙便好,如此,我亦能放下心来,不过,十里杨花春云白中,果真是如此道来此事?那与之一同的李青蔽,如今又在何处?”
方才听闻李大人之遭遇,水断栩几近露出破绽,可她竭力忍住,这对苦命鸳鸯的命运是何,她不敢保证。
“水娘子是关心芦苇村的老弱妇孺,还是关心李青蔽李大人?”
“是二者皆关心,那又如何?丛大人是不允吗?”
丛赋归一番话语,直接让气韵变得剑拔弩张,如若这还不算,那水断栩继而的应答,应是实实在在将气韵变成落针可闻。
水断栩心中霎时间有说不尽道不明的滋味,不是辛辣,不是酸甜,苦更是算不上,倒是超出五味之外了。
心中正尝着百味,眼前瞧着丛赋归轻笑一声,转而回应着。
“丛某自然是允,可允了又有何用?是能救了李青蔽的命?还是能救了春月娘子的命?这李青蔽,今日便要命葬悬崖了。”
“大人此言何意?李大人如何?春月娘子如何?”
水断栩心中记挂着这对苦命人,循着丛赋归沉默的眸光,她转首,瞧见了一抹远去的倩影。
“春月?”
“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