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与旁人息息相关……倒是令她生出些许不悦来。
此念头暂且搁置,她抬眸,未曾抽离双手,二人仍旧指尖交缠着,不过已失了温热。
“表兄是得知此事?得知需鱼死网破?”
祝见粼神情一滞,慌乱间攥紧着她的双手,似是怕她是活水,刹那间便可流走。
他清楚,水断栩从不是一潭死水,自是潺潺。
“我是得知此事不错,可并非有意瞒你,鲜少时候我能帮助你一二,这才起了私心,在此,给妹妹赔不是了。”
“我原计想着,你中了蛊毒不准何时再度发作,我找出此人,再除掉此人,如此,你既可活,亦不需承担旁的罪恶。”
水断栩眼波流转,细细听着这一番话,无可否认,讶异更多些,她计谋了许多,却未有料到祝见粼的真心。
他竟只是,想能帮到自己。
可转念一想,她将双手归至自己眼前,郑重其事道:“表兄,我知晓你自有用意,可我不惧面临什么,亦不惧承担什么,既是关乎于我,此事,我定要置身其中。”
水断栩自是不会将此事全然交予他,待需要他之处,自然会托付重任,可除此之外,不然。
纵使算无遗策,亦会有百密一疏之时,总而言之,将自身之事全然交予他人,无异于自送把柄。
“好了,表兄,眼下要紧的是,将另一中蛊之人找出,我想,此问,该当问问受押之人,丛大人——”
水断栩盘算着,正当此时,丛赋归身影至,起初许是有些许焦灼,但她所见,丛大人神色自若,处变不惊。
“水娘子既无恙,丛某倒是有一事相告,受押之人执意要见娘子你,言及有要事,丛某私以为,宁可信其有。”
怀着秘密的,定然是写笺,不论真伪,她总归要去瞧一瞧,亦是为自己做些事。
“好,那便依丛大人所言。”
“世子宽心,丛某在外增设人手,定护水娘子无虞。”
话落,祝见粼却仍是不纵手,应是示意还要话交代。
旁人会意,纷纷离去,待屋中只剩二人时,他方揭晓谜语。
“多筒袖箭,袖炮,子母刀……”
“表兄是多怕我出事?只是去见见,能生多少事端?大可宽心。”
水断栩瞧着手掌中摊着的暗器,此一边宽慰着他,彼一边一个念头陡然而升。
非算陡然,实则蓄谋已久,她如今只习得花拳绣腿招式,可还不够。
“表兄既忧心,不如请来一武师,如何?”
“武师?”
说罢,水断栩见眼前人垂首,并未有即刻应下,不知是权衡利弊,还是不愿令自己觉着他在信口开河。
“好。”
倒是未有解释一二,亦未有过多言语,只一字而已。
“好。”
二人相视一笑,仅凭眼神交汇,便一言为定。
纵了手,水断栩有一瞬觉着,手掌的温热不复存在,可仅仅一瞬,她便拂袖离去。
不过是见将死之人,可平白无故地,水断栩竟心中隐隐担忧着。
“若是春月娘子醒了,先好生安抚着,她若执意见我,便带她来屋外。”
交代完玉盘,她心中方觉得安稳些,阔步排门而入,寻觅着写笺身影,终至在日光倾泻旁,瞧见了其身影。
他离光相差几寸,或许曾置身于此,或许不曾。
更确凿之处,便是他置身暗处。
几近,要与其融为一体,或许本是同类,本该相融。
倒亦没什么令人稀奇。
水断栩阔步上前,立足于光下,俯视着他。
好似他是蝼蚁,不堪、自取灭亡。
“金当鹊死了。”
水断栩未有问询他为何找自己,若是他愿说,他自然会开口,不然即便撬开牙关,亦不会得只言片语,故她未有如此。
许是因金当鹊是二人皆知之人,总而言之,她平静如水道出此句,一个人的死亡,一个死于自己刀下的人,她如此坦然言及。
说罢,写笺终是身躯一动,继而仰天大笑,仰首时,水断栩恰能望见其双眸。
如墨的双眸,她瞧不见其中情愫。
明明在笑,却无欢欣。
可人在忻然时,欢欣会从双眸涌出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正思忖着,她见写笺唇瓣翕张,终是凑出一句话来。
“在水大人眼里,我们是不是贱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