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安瑞宁,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体挺得笔直,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清澈,直视着院长妈妈。
“你说什么?”院长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冰冷。
“我选择我自己,安瑞宁。”她清晰地重复,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我认为,这里最不和谐的人,是我自己。”
“理由?”院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她难以相信这个一直最乖的孩子,居然在这种时候坏她好事。
安瑞宁没有以往的乖顺,她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先是对季青绽出一个微笑,最后目光扫过所有孩子:
“作为这里资历最老、最乖的孩子,今天却要指控其他孩子是怪物……”
“是我没能起到带头作用,我让妈妈失望了,我对不起大家……”
安瑞宁闭上眼睛,眼泪悄然划过脸颊。
“我愿意接受惩罚!如果一定要有人处决才能保护大家的话,那么我愿意承认我是那个怪物,我愿意接受妈妈的惩罚,为我们和谐的大家庭作出最大的贡献!”
安瑞宁的话语在孩子们死寂的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恐惧与愧疚交织的涟漪。
“请大家都改投票给我,拜托了!”
安瑞宁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的牺牲……
连那些最麻木的孩子眼中也露出了震惊和茫然。安瑞宁,这个一直以来的“模范”,竟然说出了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这话在寂静的餐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然而,回应她的,并非孩子们立刻的附和。
而是更深沉的死寂和……院长妈妈身上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院长妈妈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那张慈祥的脸庞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
“你在胡说什么?!你明明是最乖的孩子,你只要听妈妈的话就好了!”
“我不是胡说,妈妈。”安瑞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悲伤,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让我成为今晚怪物的食物,就能保护大家……”
这一刻,万籁俱寂。
院长妈妈暴怒的尖啸打破了寂静:“够了!不要胡闹!我们不能失去最守规矩的家人!”
安瑞宁是从未逾矩的孩子,个人和谐值一定很高,过去她也在帮助自己维护秩序,是不可多得的好棋子,不能在这为季青设下的陷阱中抛弃!
她伸出已经变得如同昆虫肢节般扭曲尖锐的手,按住安瑞宁。
“你应该像以前一样,按照妈妈的指示,带领大家走向真正的和谐!”
安瑞宁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就在孩子们犹豫着要不要改投票的时候,季青猛地站起,大声道:“院长妈妈!根据规则,投票尚未结束!安瑞宁指控了自己,但……”
“我们还没有完成投票流程!”
院长的动作僵住了。
她扭曲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眼球死死盯住季青,又扫过下面那些开始混乱的孩子们。
她冷静了下来,如果此刻真的带走安瑞宁强行扭转局势,所谓的“审判规则”将彻底沦为笑话,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崩坏。
“……好。”院长妈妈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怒意,“很好……安瑞宁,你‘主动’承认了你的不和谐,但这恰恰是你为了维护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和谐做出的牺牲。”
院长妈妈重新坐了下来,摆摆手示意大家重新坐好。
“至于到底要选出哪个孩子,还是让所有的孩子都说完,才公平,是不是?”
“你。”院长妈妈漆黑的肢节竟延伸到了桌子的另一头,锋利的爪尖闪着寒光,悬停在常岚的面前,“新来的孩子,你要选择谁?”
常岚深吸一口气,打算把水搅浑:
他“霍”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也暂时打断了那无声的精神压迫。
“如果安瑞宁可以选自己,那我也要选自己!”
“虽然我是最后来的孩子,但我也想学习安瑞宁,为大家带来和谐!”
虽然安瑞宁要求大家改投票给自己的自我牺牲减轻了孩子们的负罪感,给了他们一个“两全其美”的选项,但院长妈妈明显不想让安瑞宁这个乖孩子真的被选出。
那不如就让他来代替安瑞宁成为这个被献祭的羊羔,至少他还有自保的能力,他再次重申:
“请大家改投票给我!”
院长妈妈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下了这个台阶,将常岚这个麻烦的东西处理掉,也是她可以接受的结果。
她缓慢地收回肢节,挑衅地看向季青:
“轮到你了,季青,你要选谁?还是说,你也要投自己吗?”
季青低着头,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清亮:
“院长妈妈才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核心呢,大家都听妈妈的……”
诡异的笑容重新回到了院长妈妈脸上,她笑着说:“是啊,妈妈就是妈妈呀,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哦,所以,不要忤逆妈妈。”
“看来你终于理解这一点了。”她彻底放松下来,语气随意地问道:“那么,乖孩子,你要把自己的选择权交给妈妈吗?”
“不。”
季青抬起头来。
“既然院长妈妈是这个家庭的核心,那也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理应参与我们的审判。”
她站起身,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被拉长。手臂缓缓抬起,食指如利剑般刺破压抑的空气,精准无误地指向长桌尽头那扭曲的身影——
“我投票给你,院长妈妈!”
“你才是那个寄生在家里、破坏和谐的、最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