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氏的左手虎口,确实有块月牙形的疤痕——那是他小时候替祝宥狸挡箭时留下的。
难道……阿依莎撞见的是祝昀氏和柳逢平?祝昀氏被带走后,竟然投靠了柳逢平?
就在这时,绣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礼部的李侍郎。
他看到宛书瑜,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都淑人?您怎么在这儿?”
宛书瑜还没答话,掌柜的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喊道:“李大人!您可来了!这西域丫头疯言疯语,冲撞了都淑人,您快把她带走吧!”
李侍郎的目光在阿依莎身上扫过,眉头皱了皱:“出什么事了?”
“她……”宛书瑜刚想开口,就见阿依莎忽然浑身一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接着,她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依莎!”掌柜的惊呼一声,连忙去扶,却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嘴角还溢出一丝黑血。
宛书瑜和丫鬟都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李侍郎也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快叫仵作!封锁绣坊!”
混乱中,宛书瑜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绣坊门口的一辆黑色马车上。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车辕。
那玉扳指的样式,她曾在柳逢平的画像上见过。
而马车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身影一闪而过,左手的虎口处,似乎真的有块疤痕。
是他!祝昀氏真的和柳逢平在一起!
宛书瑜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玉佩。
阿依莎的死,显然是杀人灭口。她们撞见的,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会面,而是足以让柳逢平痛下杀手的秘密。
李侍郎忙着指挥手下处理现场,见宛书瑜脸色发白,便拱手道:“都淑人受惊了,此地不便久留,下官派人送您回驿馆?”
“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即可。”宛书瑜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这绣女死得蹊跷,还望李大人仔细查验。”
回到驿馆时,都楠越已经回来了,正在天井里看护卫演练剑法。
见她脸色不好,他连忙迎上来:“怎么了?出事了?”
宛书瑜将绣坊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阿依莎的话、玄衣人的特征,还有柳逢平的马车。
都楠越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看来祝昀氏是真的投靠了柳逢平。那伙带走他的人,十有八九是柳逢平的私卫。”
“他们为什么要杀阿依莎?”宛书瑜不解,“难道只是因为撞见了他们说话?”
“恐怕不止。”都楠越走到合欢树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柳逢平老奸巨猾,若只是寻常会面,绝不会轻易杀人。阿依莎一定还看见了别的,比如……他们在交易什么。”他忽然想起什么,“她说他们提到了‘宝石’?”
“嗯。”宛书瑜点头,“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对鸽血红宝石?”
都楠越眸色一凛:“很有可能。祝宥狸的账册里记过,那对宝石本是要献给柳逢平的,后来不知为何没送成。说不定祝昀氏是用这宝石做了投名状,才投靠了柳逢平。”
若真是这样,那阿依莎撞见的,便是柳逢平收受赃物的铁证。
难怪他们要杀人灭口。
“那现在怎么办?”宛书瑜问道,“阿依莎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他们见过面了。”
“不,还有线索。”都楠越的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绣坊方向,“西域绣女不止阿依莎一个,她们同住一个院落,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而且,柳逢平既然敢在绣坊动手,就一定留下了痕迹。”
他转身对护卫吩咐道:“去查查绣坊里其他西域绣女的底细,尤其是跟阿依莎走得近的。另外,盯着柳府的动静,看看祝昀氏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护卫领命而去,天井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合欢花的花丝落在都楠越的官袍上,像撒了把碎金。
他忽然握住宛书瑜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别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宛书瑜抬头看着他,阳光穿过合欢花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在应天府的那个夜晚,他蹲在巷口喂猫,侧脸温柔得不像个铁面无私的巡查史。
“我不怕。”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脸颊有些发烫,“只是觉得……这京城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深才好。”都楠越笑了笑,眼底却藏着锐利,“水越深,藏的东西越多,我们才能捞到想找的。”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明日的福禄宴,你要格外小心。柳逢平一定会去,祝昀氏说不定也会露面。若是见到他们,别声张,装作不认识就好。”
宛书瑜点头应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知道明日的宴席上,会看到怎样的祝昀氏,也不知道这场围绕着宝石、私会和人命的漩涡,最终会将谁卷进去。
夜风渐起,吹得合欢花簌簌落下,铺满了天井的青石板。
宛书瑜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宫墙巍峨,灯火璀璨,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冷冷地注视着踏入其中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在乡下侍弄菜畦的宛书瑜了。
她是都楠越的“三品淑人”,是这场风波里的一枚棋子,也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而明天的福禄宴,将是这场棋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