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你好。”祝昀氏的声音沉了下来,“都楠越是皇帝的人,心思深沉,他接近你,未必是真心帮你,说不定是想借着你,查祝府的把柄。”
“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你真够恶心。”宛书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会被人利用、会给祝府惹麻烦的外人,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昀氏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祝府树敌众多,都楠越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跟他走得太近,只会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宛书瑜自嘲地笑了,“比起祝府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大人光明磊落得多!他至少不会为了掩盖真相,就草菅人命,就把无辜的人往死路上逼!”
“够了!”祝昀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落在账本上,晕开一片墨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光明磊落就能解决的事!祝府一旦出事,宛家也会跟着万劫不复!你以为都楠越真的在乎你的安危?他在乎的,不过是能从你这里得到多少扳倒祝府的证据!”
“我不信!”宛书瑜站起身,与他对峙,“都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你信不信不重要。”祝昀氏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与都楠越有任何往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宛书瑜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在你用宛家威胁我、把我关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祝昀氏,你可以关住我的人,却关不住我的心。周掌柜的冤屈,祝宥狸的罪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祝昀氏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事情的复杂,想告诉她他并非全然无情,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
“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屋,院门再次被锁上的声音传来,清晰地落在宛书瑜耳中。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落在被水晕开的账本上,与墨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她知道祝昀氏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都楠越的身份特殊,与他走得太近,确实可能给宛家带来灾祸。
可她更无法说服自己,像祝昀氏希望的那样,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掌柜临死前的眼神,聚珍阁掌柜在大牢里绝望的哭喊,还有祝宥狸和秦夫人那看似无辜的笑脸……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像一道道烙印,刻在她心上。
她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
院门外,祝昀氏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那把冰冷的铜锁,牢牢地锁着院门,也锁着她的自由。
远处的回廊尽头,似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晃动,是祝昀氏派来监视她的人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被水浸湿的账本。
墨迹晕染开来,把那个“宥”字糊成了一团黑。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字刻在玉佩上,刻在账本上,更刻在王掌柜的冤屈里。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忽然,她想起晚翠早上说的话,说秦夫人近日总去祝宥狸的院子,两人关着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色都很慌张。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把柄?
宛书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首饰盒,从最底层摸出一支小巧的银簪,簪头是尖尖的菱形。
这是她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本是用来簪花的,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握着银簪,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守在门口的丫鬟正在低声说笑,并没有注意里面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将银簪小心翼翼地插进门锁的缝隙里,轻轻转动。
这是她小时候跟哥哥学的把戏,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宛书瑜的心跳得飞快,她屏住呼吸,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
丫鬟背对着门,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她迅速闪身出去,沿着廊下的阴影,快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祝宥狸的院子看看,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祝昀氏站在远处的假山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随从低声道:“公子,要不要……”
“不必。”祝昀氏的声音很轻,目光复杂地望着宛书瑜消失的方向,“让她去。”
随从愣住了:“可万一她真的查到什么……”
“查到了,才知道疼。”祝昀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跟头,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路有多难走。”
他转身走下假山,玄色的衣袍隐入回廊的阴影里。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而此刻的宛书瑜,正躲在祝宥狸院外的石榴树后,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她别无选择。
隔墙有耳,人心叵测。
这祝府的深宅里,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而她,已经决心要将它们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