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消失,眼皮有一点光透进来。陈温意识刚刚有些苏醒,便恍惚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隔着厚厚的门板,一个混沌的女声传入,似乎很着急,几声过后,陈温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将眼皮眯开一条缝。
窗外的光刺眼,他抬手挡住缓一会,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视一圈。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画着图案的窗纸,古朴的木桌,还有一块立着的像折扇般的东西,应该是古装剧里的屏风。
他愣怔两秒,直着身子坐起,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 …… ? ”
长发?
还扎着马尾?
拉开被子一看,一件浅蓝色长袍套在他身上,用腰带束着,手腕处绑了白色护腕。
这人谁?
我在哪?
靠。
下一秒他就皱了眉,脸上带着倦意和迷茫,低声含糊回了门外接连不休的声音一句:“你谁?”
门外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声音抬得更高急:“我是丫鬟碧云啊,少爷您快开开门,迎亲的队伍要来了!”
什么……迎亲?!
他径直从床上站起,快步走到窗边,抬起一条缝向外轻声试探问。
“导演,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不是演员。现在出去没什么问题吧?”
窗外没有反应。
陈温放下手,目光涣散,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大脑却一片空白。
什么都记不清来了。魂魄离体的过程中,记忆被剥离了一部分,至于这人还记不记得某个转校生,不知道。
“少爷您快开开门吧!您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宾客们都已到齐,若是误了吉时迎亲,夫人指不定要怎么发落奴婢了!”小丫鬟急得快要哭了。
尽管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开门。总之,先别让这小丫头哭。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碧云扑通跪到地上,将捧着的婚服举过头顶:“少爷请更衣!”
陈温一动不动站着,垂眸看着一团绣了金龙的红色婚服。
僵了一会后,他缓缓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接过嫁衣,声音低低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碧云一惊,抬头困惑地看着他:“少爷,帮您更衣一直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啊,况且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更要亲自监督才行。”
陈温一阵窒息。
他活了十几年,还从没让谁看着他换过衣服,就连小时候,自己的母亲都被无情拒之门外,别搞笑了。但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一副淡淡的模样,眸都没抬一下:“你信不过我?”
碧云闻言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头顶,一道冷淡的声音落下,陈温垂眼看着这个丫鬟,空气都静了下来。
“奴婢……”
碧云可能有点懵,被他怼的这下子着实有些委屈,竟落了泪可怜巴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以前都是奴婢帮着您更衣的啊……”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出去。”陈温声音抬高了一下,手扶上门,显然已有些不耐烦。
碧云怀疑少爷今天激动得有点反常了,脾气这般冷倔,以前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陈温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这件事实。刚才开门的一瞬,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怼脸镜头,更没有什么剧组,有的只是一处被松石泉池装饰着的雅致宅院。
在现代社会,男女授受不亲,让一个女的给自己换衣服,这种事陈温实在不能接受。况且以他那拒人千里的臭脾气,就连完整看到他一整条胳膊都难。
陈温低了低头,反手把门推了过去,额前碎发挡在眼前。
今夕何年?
我又是谁?
他静默几秒,呼了口气,拎起那件红色婚服朝更衣处走。
铜镜里映射出他的身影,陈温止步看过去,瞧见一张无比俊俏的脸庞。
眉目俊郎清亮,皮肤白皙,马尾高束,绑着一根蓝色发绳。
少年人特有的灵动和朝气。
陈温动作麻利,边换衣服边心想,老天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穿到一个老头身上,而是一个长得还可以的少年。就是有一点很欠揍……
谁他妈穿越一上来就被摁着结婚的啊,电视剧都没敢这么演!
婚服已完整套在身上,最后金冠扣上马尾,完全有了郎君的模样。他转身就走,目光在屋内扫了几圈,最后定在一处檀木四脚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镶了珠玉的囊袋,里面应该装着银子。陈温快步走过去,连靠近桌子的耐心都没有,隔着几步伸手把袋子拎过去塞进衣服。随后他又看了一圈,朝一柄横着的剑走去。
宝剑防身,适合逃婚用。
老天摁着他结婚,想都别想。
他今天从这逃出去,今后便是浪迹天涯,身无归处,没有一点银子和防身武器,估计活不了几集。
可他又有点头疼——门在哪都不知道。
正这么烦着,忽然门外传来一女人训斥下人的声音,听距离应该正朝这边赶来。
陈温缩回刚迈出的一只脚,随手把那柄剑藏到门后,就见一身着紫袍的华衣女子带着一群仆人拐过院门,步履急切地走来。
“真是,今儿这般重大的日子,那容得你们这般疏忽!”女人嗔怪着,转过头的瞬间顿了一下,瞥见儿子已一身婚服站在那里,随即改了笑容,轻步迎上去。
“隐儿!”女人上了年纪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年龄感,眼角弯弯地走到陈温面前,轻拍他的手,柔声道:“可都备好了?到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你,可吓死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