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语气稍微正色,收敛了方才斯文的态度,像极了他见过的在教室里严肃上课的闻辞,汴之梁歪过头,眉毛轻挑:“你说。”
他骂起人来,又是何模样呢……
“涉及个人隐私,我想还是先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不方便,等下你可以不用回答。”闻辞客客气气,汴之梁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
但在个人情绪上,汴之梁几乎很少外露,他温柔依旧:“没关系,你问吧。”
闻辞想了想,开口道:“向芽的家庭情况,你清楚吗?”
话题猛地驶向意料之外的路,刹车擦出火花,汴之梁愣了一瞬,才接回思绪:“哦,她家的糖葫芦店离这儿不远,还算熟识吧?”
汴之粱谨慎强调了“还算”二字。
说着,闻辞在他面前打开了文件袋,摊开一本工作笔记,他单指推了推眼镜:“是这样,前段时间,我做过一次简单家访。”
汴之梁瞧他这架势,真越发有股“老师气”了。
“你笑什么?”
汴之梁猝然收牙。
“没有……”他心虚地端起茶杯,“那个……你继续。”
闻辞没有多想,接着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向芽现在的监护人是谁?她平时都跟着谁生活?”
汴之梁心道,向芽这孩子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害得闻老师都曲折得找到他这儿来了:“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闻辞从工作笔记里抬起头,一脸惊喜的表情。
“向芽爸妈在她两岁时就分开了,抚养权在她爸爸手里,但前几年呢,一直是跟着妈妈生活,后来生意一忙,向芽外婆就搬过去照顾孩子,只是她这性子吧,我想闻老师您也是见识过了,有点活泼。”
汴之梁靠着椅子:“向芽呢,唯独比较听她小姨的话,也喜欢黏着她,后来,她妈索性就把人丢到了三雅家里。”
“三雅?”闻辞微偏了一下脑袋。
“对。”汴之梁朝店外的西边指了指,“就走这儿转过去,有个糖葫芦店,是向芽妈妈开的,经常扎个丸子头在店里帮忙的就是三雅,她小姨。”
“怎么了闻老师,有事儿?”
闻辞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两指摁上晴明穴,颇为疲惫地吸气。
他竟然在闻辞脸上看到了累。
似乎从认识他一来,闻辞便永远是得体严肃,缺点俗人味儿的,像是被阎王扣了一魂,天生没太多情绪,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闻辞身上,看到属于人的,无可奈何的一面。
一点束手无策,与沧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些许,不至于太虚无,站在那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叫人如何也猜不透。
“向芽在学校拉小团体,欺负别的同学,我昨天本想借着家访和家长谈一谈这件事,但我去敲门并没有人在家,一周了,向芽也没来上课,我打电话去,是一个男人接的,现在想来,大概是向芽的爸爸。”
闻辞又重新戴上眼镜,方才的疲惫,竟荡然无存:“电话接了,那头便嚷着要转学,后来几声吵闹后,便挂断了。”他笑得勉强,望向汴之梁,“我不好直接找到她家里去,只好来问你。”
汴之梁静静地听他说完,带着点不明意味的耐心,问:“怎么会想到找我?”
说完,他给闻辞见底的茶杯,又添了一杯。
茶水泊泊间,闻辞的声音,缓缓淌出:“夏米老师说,南城里,大概不会有第二个更清楚向芽家情况的人。”
话音落下,茶声止住,闻辞安静地盯着汴之梁。
紫砂壶似烫手,灼了汴之梁满眼泰然自若。
为贼心虚者最怕遇上君子坦荡荡,但汴之梁是个小人,便是圣人也奈他不可,于是那点露馅,自然而然的就被他转为一句揶揄:“原来我不是闻老师的第一选择啊。”
闻辞猛呛一口茶。
汴之梁笑了两声:“我店里呢,生意不错,热季时,向芽妈就会把店里的糖葫芦放到小馆售卖,三七分成,加上三雅又是做农产品的,我们有生意往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闻辞听后,若有所思:“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
汴之梁试图劝他:“他们家的事呢,错综复杂,这样的事发生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就先别管了。”
闻辞当即道:“怎么能不管,向芽是我的学生,那对她的教育问题我就会负责到底。”
他露出了那晚讨论学生作文时相同的神色,经这两次,汴之梁算是明白了,闻辞在对待学生的问题上,有着近乎执着的原则。
大概是为这份赤诚,也可能是为自己的浅薄,汴之梁主动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向芽的妈妈。”
闻辞握着茶杯:“真的?”
“真的。”
这声回答并非汴之梁,而是出自一个女生之口,姜水带着点小脾气将一盘鲜花饼搁到桌上,毫无情绪:“刚出炉的,玉花姐让我端过来。”
说完,又面无表情地走了。
闻辞虽不善言辞,却十分会察言观色,他观察着汴之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