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疾风火雨部遇到了小偷,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天下奇闻,为什么就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就好像故意到处嚷嚷,生怕人听不到一般。
稳重谨慎的古长老,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区区归灵盛会的拜帖,就只身闯进疾风火雨部?
会给藏钰族带来危险的事情,古长老从来不做。
前来打听的族人,因为没有薛木头指路,且身法都无法做到孟渊那样的隐匿,因此,他们没有进火雨部亲眼看到古长老被关押。
孟渊转身在黑暗中跳向火雨部后院的居所。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能制住的人,问出确切的消息。这人须得知晓府中事务,不能是没有功夫的帮厨扫地的杂役。但又不能是府中的高阶弟子:孟渊对自己斗得过高阶弟子并没有多少信心。
此刻,他已经想好了要找的对象,在黑影中几个跃起,向后院的弟子房跑去。
程匆!
孟渊首先想到了他。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从程匆阔绰的出手,虽然带伤仍然凌厉的身法,孟渊判断他定然在府里就算不是高阶子弟,也定然是一名得力的后生,这样的人,才能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次,孟渊心里补充,好歹一起喝过酒,逃过命,跳过悬崖,杀过狼,就算后半部分程匆全程昏迷不醒,但看在相识的份上,就算打起来了,也许可以不用下死手……吧……
最后,就算真和他打,孟渊想起薛木头的话,程匆多半还伤重未愈,自己也许还能讨点便宜,逼问出东西。
虽然这种乘人之危的想法,多少有点不地道。
但是,顾不上了。
夜已深沉。
几处相邻的子弟居所中,窗户上映着烛火,传来三三两两的语声,似乎还在睡前的闲聊。
唯有最里面,有一进独立的院落,立在一丛白花树下,门前落花一地,也没有人打扫,窗上没有烛光,显得格外孤寂。
孟渊似乎被人牵引,潜意识中就觉得应该从这间小院探起。
当他悄无声息,从那扇微开的窗户闪身入内,定睛一看屋内的样子,顿时觉得浑身焦麻,真是不佩服自己的直觉都不行了。
屋内正中一张方几,上面干干净净,只摆放了一样东西:
一根镶带着黑珍珠的湛蓝发带。
孟渊一把抓起方几上的湛蓝发带,顺手便收入怀里。
珍珠入怀,灵光流转。孟渊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他把手轻轻压在胸口的珍珠发带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正是向这个小院门口靠近。
孟渊心下一惊,急忙看时,这间屋子里面陈设极为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陈设。若是从方才的窗户出去,却会和来人撞个正着。
情急之下,孟渊翻身上床,躲在床边层层垂下的帷幔后。
随后,他立刻静息,让自己的气息也尽量的无影无踪。
刚刚做好这一切,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双疾风火雨部的黑靴子,一前一后地踏了进来。
一人的脚步沉稳,修为显然深重,且修习的定然是至刚至烈的心法。
而另一人,尾随其后,脚步则轻盈的多,但轻盈却不轻飘,显然修为也并不差。
随后,火折子一闪,房中的蜡烛被点亮,孟渊从帷幔的缝隙偷偷看去,一人正面向内,强壮高大,面相如刀斧,却是孟渊认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马背上匆匆一瞥的程帮主,程炽严。
孟渊心里叫一声惨,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气息露出来。
而另一人,身材颀长,背对孟渊面朝程炽严而立,孟渊看不见相貌。
程炽严的神情十分严肃,盯着面前之人,如在怒火之中。两人进屋之后,皆是一言不发。沉默良久,程炽严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道:“你还不知错?!”
被吼的那少年浑身颤了一下,却又稳住自己,走到方几边,倾了一杯茶水,向程炽严奉上,声音却极为平静倔强:“但求伯父指点一下,江离本就笨的很,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
孟渊好奇,微微撩起一点帷幔,去看那少年。正好,那原本背对他的少年,因为走动,稍微转身,正好让孟渊能够看见他的侧颜。
高挺的鼻梁,如刀斧劈就的下颌线,再往上,一张墨玉面具紧紧戴在脸上。
程江离!
这个小院子,果然是程江离的!
该死的薛木头啊,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没有给我圈点出来!孟渊在心里暗骂。
果然,在山火中自己初结法阵的那一次,是程江离,是程江离捡到了自己的珍珠发带。
这次,歪打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