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细微的进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吃完面，宫野礼司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倦意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

“累了？”赤井秀一问，伸手拿走他手中的空碗，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有一点。”

宫野礼司老实承认，这一个月精神高度集中后突然放松下来，疲惫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看着赤井秀一收拾碗筷走向厨房的背影轻声开口：“aka，抱歉。”

赤井秀一的身影在厨房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宫野礼司看着他的背影，“我的手机关机了，也没及时联系你。”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走回沙发边。

他看着宫野礼司：“礼，你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他俯身，双手撑在宫野礼司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目光紧紧锁住他镜片后那双带着倦意和些许不安的蓝眸。

“我希望你好起来，比任何人都希望。”赤井秀一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敲在宫野礼司心上，“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需要多久。”

“所以，不用道歉。”

宫野礼司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酸软得厉害。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上赤井秀一带着胡茬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微微的刺痒。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直起身，向他伸出手：“去洗澡，然后睡觉。”

宫野礼司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是右手。

他弯了弯眼睛，将自己的左手，轻轻放进了赤井秀一的掌心。

赤井秀一的手稳稳握住，牵着他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光比客厅更亮些，氤氲的水汽开始弥漫。

宫野礼司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边正在调试水温的赤井秀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镜中自己左臂的金属光泽上，又很快移开。

“礼”赤井秀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这个要取下来吗？博士有说怎么取吗？”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的左臂上。

“肩胛和上臂有几个卡扣，需要一点技巧。”宫野礼司回忆着阿笠博士的指导，抬起右手，摸索着左肩与机械臂连接处的几个隐蔽卡扣。

但因为是第一次独自操作，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解开。

试了几下，宫野礼司选择放弃，无辜的看向身旁的恋人：“博士说这个是防水的，除非损伤不用拆下来的。”

赤井秀一静静看了一会儿，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后，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他的呼吸拂在宫野礼司的耳后，带来一阵阵微麻的痒意。

宫野礼司微微偏头，能从镜子里看到赤井秀一低垂着眼睫，专注认真的侧脸。

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让他心头微动。

“我看一下。”赤井秀一按照宫野礼司说的，摩挲到了那几个卡扣。

但他也只是摸了摸，没有打开。

“水好了。”赤井秀一停下动作，转身过去关掉水。

宫野礼司点了点头。

他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解衬衫纽扣，却看到赤井秀一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指尖灵巧地解开了他第一颗纽扣。

宫野礼司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赤井秀一神色如常，绿眸平静，继续解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指尖擦过宫野礼司颈间的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宫野礼司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任由他动作。

衬衫被脱下，然后是长裤。

赤井秀一的动作始终从容不迫，没有一丝狎昵。

宫野礼司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宫野礼司微微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无数次，但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近乎□□地站着，依旧会让他感到一丝难堪。

赤井秀一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这点不自在，只是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示意宫野礼司站到水下。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打湿了茶棕色的发丝，顺着脖颈流淌而下。

宫野礼司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他想叫赤井秀一滚出去，但是……

一个月。

算了。

赤井秀一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揉出泡沫，然后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开始在他身上涂抹。

从后背，到前胸，再到手臂、腰腹、双腿……

宫野礼司忽然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速，皮肤也微微泛起了粉色。

他忍不住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正微微低着头，指腹缓慢地擦过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连指尖都不放过的一根根仔细清洗。

宫野礼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手还没受伤的时候，他们一起洗澡，aka总是喜欢从背后抱着他，带着点坏心眼的撩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工。

“aka。”宫野礼司忍不住轻声唤道。

赤井秀一抬起头，绿眸透过水汽望过来，带着询问。

宫野礼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你别这样，像以前那样抱我”吗？

听起来实在太像撒娇了。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低声说：“……没什么。”

赤井秀一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继续手中的动作。

但当他的手再次滑到宫野礼司腰侧时，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些，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敏感的腰线。

宫野礼司身体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赤井秀一仿佛毫无所觉，冲洗掉泡沫后，拿过毛巾，开始为他擦干身体。

毛巾吸饱了水分，变得沉重。

赤井秀一用毛巾包裹住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从头发到脚踝。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宫野礼司都像个人偶般任由赤井秀一摆布。

直到被牵着走出浴室，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下，他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不去洗吗？”他看着站在床边的赤井秀一问道。

赤井秀一还穿着那身沾着烟味和疲惫的衣服。

“等你睡着。”赤井秀一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额前微湿的发丝，“睡吧。”

宫野礼司确实累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赤井秀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手臂，像哄孩子入睡。

熟悉的气息和安心的氛围让他很快陷入了沉睡的边缘。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然后，他听见赤井秀一极低极低的声音响在耳边：

“欢迎回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