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宫野礼司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语气放缓了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身体完全康复。”
再加上宫野礼司上头还有个缇安娜女士会帮忙周旋,想必复工的问题并不算太困难。
只不过。
宫野礼司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场面。
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他进入FBI是海耶斯父女引路,那么结束也应该先向他们告别。
“缇安娜女士,”他的声音温柔含笑,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想我可能无法再回到CID了。”
缇安娜没什么意外,但她的理解似乎出了点差错:“是詹姆斯那老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吗?我的建议是不要去NSB,那边……”
“您误会了。”宫野礼司睫毛颤了颤。
“我的意思是,我恐怕无法继续胜任FBI探员的工作了。”
缇安娜像是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的左手,恢复情况不理想。”宫野礼司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再从事一线外勤工作。”
何止是不理想。
他的左手现在基本上是个摆设。
无论是最开始加入FBI申请的后勤职位,还是更符合他本身专业的法医职位,现在恐怕都没办法再继续了。
宫野礼司也很害怕,很害怕自己哪天真的变成一个负担。
那比变成一个废物还要让宫野礼司无法接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我无法再拿起枪了,缇安娜女士。”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缇安娜的目光沉沉,像是什么复杂的审视。
一个右撇子左手受伤,为什么会没办法拿枪呢?
即使是没以前那么灵活,也不该是现在宫野礼司说的那么夸张。
除非还有别的问题。
别的在身体上看不出来的问题。
缇安娜看向宫野礼司那双蓝眼睛。
本该澄澈漂亮的眸子现在变得混沌不堪。
良久,她缓缓开口:“礼司,很抱歉,我无法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虽然我知道这次任务出的意外无论发生任何人身上,对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创伤。”
“但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离开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她的话像是挽留:“CID还有很多文职岗位,数据分析、档案管理、技术支援……你的经验和能力对我们而言同样宝贵。”
宫野礼司安静的听着,右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收拢进了自己的掌心。
缇安娜的目光太温柔,像是在拥抱眼前的人:“或许你可以先休养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不必这么快做决定。”
宫野礼司听着她的话,心底不是没有触动。
但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谢您,女士。”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眸光甚至带上了柔软的水光,“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我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份工作的调整。”
他要调整的是他的整个人生。
整个面对世界的态度。
将其中和赤井秀一掺杂在一起太深刻的部分都拔除。
他需要的是彻底的剥离,是从那片笼罩了他太久的阴影中走出来,是尝试着去呼吸一口不再掺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哪怕那只是一种奢望。
缇安娜看着他眼中那片沉寂的蓝色,最后也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吧。”她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干练,“我会将你的意愿转达给总部,在你正式提交辞呈之前,安心养伤,CID永远保留你的位置。”
她没反驳,也没接受。
“谢谢。”宫野礼司轻声道。
但尊重他的意愿就已经足够。
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的,谁也不能苛责谁去理解自己。
缇安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宫野礼司独自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
纽约的天空依旧灰蓝,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楼宇间的缝隙。
他回来,不是为了回到那个温暖的囚笼。
宫野礼司推开窗,向外伸出手。
一只肚子吃的圆鼓鼓的鸽子慢慢落在他手上,还疑惑的啄了啄。
宫野礼司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