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回英国的第一件事,赤井玛丽带他去转了学籍。
和以前一样,动用点关系把两个孩子放在一个班级中。
倒也不是完全为了方便。
只是宫野礼司现在的状态,赤井玛丽不敢赌他一个人转学到陌生的环境中会怎么样。
而在学籍办理结束前,宫野礼司则是一直待在家中。
刚好也可以缓解一下这孩子过度紧绷的情绪。
阳光透过英式老宅略显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跳跃着微尘的光带。
宫野礼司就是在这样安静的光线里醒来的。
意识像是沉在深水中的木块,缓慢地浮上水面。
伦敦上午十点的阳光,对他刚从纽约带回来的疲惫灵魂来说,显得过于明亮和陌生了。
宫野礼司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花了足足半分钟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楼下隐约传来赤井玛丽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说话声,大概是电话。
宫野礼司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厚重的镜片搁在床头柜上,让整个世界模糊成一片柔和的色块。
他摸索着戴上眼镜,趿拉着拖鞋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正好看到赤井玛丽挂断电话。
“哦,礼酱醒了?”玛丽放下听筒,大步走过来,动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顺势拂开他额前睡得有些乱翘的茶棕色发丝。
宫野礼司嘴唇抿了抿,他有点不适应玛丽妈妈这么热情的接触了。
“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了吧?”
宫野礼司习惯性地想绷紧表情回一句“还好”或“多谢关心”,但在玛丽的注视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点沙哑的低语:“......有点晕。”
“抱歉,玛丽妈妈,我起晚了。”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的袖口。
“道什么歉。”玛丽伸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捏了捏他苍白的脸颊肉,力道不重,带着纯粹的亲昵,“啊,礼酱都瘦了啊。”
她说着,推着宫野礼司的肩往餐厅走,“先吃点东西吧,如果不好好吃饭,那才是真的需要道歉的。”
被玛丽妈妈半推半就地按在餐桌前,宫野礼司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部的空虚。
赤井玛丽坐在对面,没有过多询问美国的事情,只是随意抱怨着伦敦多变的天气,以及秀一最近又在训练场搞出了什么动静。
听到赤井秀一的名字,安静吃饭的宫野礼司眼神闪了闪。
昨天他撞aka的那一下力道可不轻。
自己有刘海还能遮掩一下,但aka......
宫野礼司思绪飘转,决定等一下去洗手间看看自己的额头有没有什么印子。
吃过东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身体的沉重感仍在。
宫野礼司拒绝了玛丽让他再回去躺躺的建议,走到了连接着后院的小门廊下透气。
当然在这之前,宫野礼司也不忘真的看一眼自己的脑袋。
果不其然在发丝遮掩的后方,有一处红红的印子。
宫野礼司眼底浮现细密的笑意。
赤井家的小院不大,却打理得生机盎然。
角落里那颗樱花树花期已过,枝叶却愈发葱郁茂密。
午前柔和的阳光洒满院子,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宁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就在他倚着门框出神时,院墙角落里传来几声细弱柔软的咪呜声。
黏糊糊的,甜滋滋的,像是坏猫故意夹得以便引起人类的注意。
宫野礼司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姜黄色的小奶猫正怯生生地从一丛茂密的冬青下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几乎是同时,仿佛某种无声的讯号被传递开,从小院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冒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宫野礼司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无措。
在缇安娜家的经历瞬间闪过脑海。
人形猫爬架他可不想当第二次了。
一只胆子最大的三花猫率先跳下墙头,迈着优雅的猫步,悄无声息地向他走来。
紧接着,其他喵喵也仿佛受到了鼓舞,纷纷围拢过来。
它们并不像缇安娜家的猫那样自来熟地往宫野礼司身上扑。
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妙的距离感,或坐或卧的将少年半包围起来。
一双双的喵喵眼亮晶晶地聚焦在他身上,无数毛茸茸的尾巴尖儿悠闲地轻晃。
宫野礼司屏住呼吸。
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有和院子里一样的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为首的喵喵看见这个两脚兽居然在它们的屈尊降贵下,还没有提供摸摸服务,十分不满的喵了一下。
声音还是甜滋滋的,好像能拉出细长的糖丝。
宫野礼司僵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只最先靠近的喵喵又向前蹭了两步,仰起小脑袋,对着他长长地喵了一声,声音拖得又软又糯。
宫野礼司微微蹙眉,仿佛在抵抗着某种诱惑,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动的瞬间。
“礼——哥——!我们回来啦!”
秀吉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小院酝酿出的那份微妙的宁静。
猫群如同被惊扰的鸟雀,嗖地四散窜开,灵活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