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确实很熟悉那条路。
大概是总会偷偷喝橙汁,然后被大人打发去再买一点的缘故。
小姑娘的蓝色眼睛闪亮亮的。
“我感觉今天简直像是梦一样。”朱蒂小跑到宫野礼司面前,用手画了一个圈,“爸爸他回来了,礼你也来我家玩!”
“超开心的。”
宫野礼司手里抱着一个瓶子,闻言也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
越靠近朱蒂家的方向,就好像那黑暗越变得暖融融。
宫野礼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朱蒂轻快的步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的脚步顿住了,几乎是同时,朱蒂也放缓了速度。
“礼……你闻到了吗?”朱蒂回过头,脸上活泼的笑容收敛了,“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宫野礼司的感官在瞬间被提升到极致。
那是一种刺鼻气息,像劣质塑料在高温下熔化,混着某种木材迅速碳化的焦臭。
一丝冰冷的预感像毒蛇般缠绕住宫野礼司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做更多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朱蒂的手臂让她停下。
“等等,”他的声音紧绷起来,那平日的沉静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急迫取代,蓝眸锐利如刀锋,透过镜片扫向小巷深处,“不对劲。”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巨响前方那头传来,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玻璃在高温下爆裂开来的刺耳哗啦声。
“火!”朱蒂失声尖叫,猛地挣脱了宫野礼司的手,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般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宫野礼司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他拔腿狂奔,紧紧追赶着朱蒂失控的身影。
橙汁瓶子掉落在地面上,孤零零的滚动了几圈。
眼前的景象,让时间在瞬间凝固。
翻滚着的漆黑浓烟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正从朱蒂家二楼的窗户和屋顶凶猛地喷涌而出。
橘红色的火焰狂乱地舔舐着窗框、窗棂,贪婪地向上蔓延,将屋顶边缘的天际线映照得一片狰狞。
就在他们跑过来的这几秒里,更多的窗户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被内部巨大的热力冲破,裹挟着火星的碎片四散飞溅。
“这是......什么?”
朱蒂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她动了。
她不顾一切地要冲向那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宫野礼司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在朱蒂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被烈火烤得滚烫的前院栅栏门时,猛地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
“朱蒂。”他用尽全身力气箍住她剧烈挣扎的身体,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能过去!危险!”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将她拉离那片地狱般的灼热。
女孩的身躯在他怀里剧烈地扭动:“你放开我!那是我家!”
“我的爸爸妈妈都还在里面。”朱蒂的声音戴上哭腔,“礼!那是我的家!”
宫野礼司一言不发,只是用手臂抱紧小姑娘。
在她用哭声压代替不安的挣扎后,宫野礼司从口袋中抓出剩余的零钱。
宫野礼司和朱蒂那双泪眼对视:“朱蒂。”
“现在,去电话亭报警。”宫野礼司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声音带着令人不自觉信任的力量。
朱蒂表情空白的点点头,伸手接过宫野礼司塞给她的零钱。
然后放开步伐,大步向着最近的电话亭跑过去。
宫野礼司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栋被火焰包裹的房子。
橙红色的火焰半包围着房子,吞没一侧的窗棱。
但屋顶和小壁炉联通的烟囱都还没有冒出黑烟,大概率还只是外部起火。
理智告诉宫野礼司,现在他应该去找大人求助。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但......
万一就差那几秒钟呢?
宫野礼司睫毛颤了颤。
不能再等了。
宫野礼司深吸一口气,那灼热的空气呛得他咳嗽。
小少年猛地冲向房子的侧面。
那里有一棵靠近二楼窗户的橡树,粗壮的枝桠几乎伸到窗沿下。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橡树粗糙的树干,灼热的气流烤得皮肤生疼。
宫野礼司已经顾不上眼镜滑落带来的模糊,全凭感觉向上攀爬。
树枝在脚下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终于,他够到了那扇窗户的边缘。
宫野礼司深吸一口气,手臂抱紧树干,核心发力。
他的力气相较同龄人来说并不小,但小孩子的身体具有的力量还是不能百分百保证宫野礼司的成功。
那就干脆借助体重。
轰的一声。
宫野礼司几乎是用自己砸开了那扇窗户。
玻璃碎片四溅,有几个顺着宫野礼司的脸颊擦出几道血痕。
太不冷静了。
宫野礼司忍不住评价自己。
应该做好防护再做的。
浓烟像厚重的黑色幕布,能见度极低,滚烫的空气灼烧着肺叶。
宫野礼司眯着被烟熏得剧痛流泪的眼睛,凭借着对房子结构的模糊记忆和火光的方向感,匍匐着朝客厅的方向挪动。
宫野礼司现在几乎看不清东西,大片大片的模糊色块占据了他的所有视野。
奋力撞开大概是门的位置,宫野礼司终于看到了客厅里的斯泰林夫妇。
那或许是斯泰林夫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