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许向夏在她身边叫的那一声,竟隐隐约约和她脑海里那些声音重合了。
许向夏却不知道阮棠狸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她只看到姐姐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她要把姐姐扶起来。
“姐姐,地上凉,你来姨妈的时候肚子总是疼……可不能再受凉了,姐姐……”
许向夏一手搀起阮棠狸发冷发抖的身体,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重抱回椅子上。
“你……”阮棠狸疼得整个人不住发抖,转头看向许向夏时,眼前竟恍惚见晃过一道人影。
一道……
冰冷嗜血的眸光。
“你到底是谁!”
她猛一下推开许向夏,不知是她劲太大,还是许向夏没注意,她“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阮棠狸立马站了起来,双手不自主往前抬了抬。
医院许多人都向这儿投来了目光。
隐隐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早就听闻这许向夏才是阮家亲生女儿,而阮棠狸,不过就是一个充数的罢了。”
“是啊,你瞧她这忌恨的样子。怕是视她这个妹妹如豺狼虎豹呢!”
“那可不得,你们可别忘了,前任阮氏老股东死前可是扬言要把自己名下所有财产都给他的亲生女儿呢,可不知怎么,老阮总死后,竟是阮棠狸继承了……”
“那这一切都说通了啊,阮棠狸肯定是害怕许向夏回家抢她好不容易夺来的家产呗。可她在阮家现在大权在握,谁不听她的?谁敢不听她的?”
“啧啧啧,真是可怜了许向夏,明明是老阮总亲生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连亲都不让认。要是老阮总泉下有知,定是死也不能闭眼的!”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医院空荡的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咆哮声。
众人一下噤了声,一句话也不说了。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几声闭嘴,是许向夏说的。
阮棠狸眼前一黑,“扑通”一下重重栽倒在地。
许向夏丝毫不记得自己还跪坐在地上,见阮棠狸失去意识往下栽去,她连忙往她身前爬去,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她。
“姐姐……”许向夏看着阮棠狸紧紧闭起的双眼,上下唇不停打颤。
“我接到你了,姐姐,我终于接住你了。”
“不怕。”许向夏小心翼翼拂去阮棠狸额上的汗珠,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姐姐不怕。”
“我带你回家……”
可连她自己都忘了,她的头上还缠着绷带,病号服下的一双手臂上,爬满了满目狰狞的疤。
像一道道深恨的咒怨,在她身上肆虐生长。
她抱着阮棠狸上了电梯,放到自己的病床上,小心翼翼地给尚在昏迷中的阮棠狸盖好被子。
一转身,猝然撞入一双幽深的瞳眼中。
许向夏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完全不意外。
“我以为你会像前面几次一样,一直躲着我。”许向夏后退两步,与她保持社交距离。
她哂笑一声,笑得眼睛弯弯,“怎么?这次不来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
可对面的女人却没心思和她虚以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道:“许向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许向夏先是重复了一句她的话。
可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撕破她一直精心修饰好的布帘,在这一瞬,所有的情绪决堤。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她一把推开女人抓在她双肩上的手,朝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要救她、我要救她!你可以怕,你可以不救,你可以躲在后面当一个缩头乌龟!可是江羡、”
“我不会。”
许向夏深深吸了口气,好似自己维持得很好的理智终于又回来了。
她拉着江羡大步离开了病房,“别吵到姐姐。”
江羡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十分不解地皱眉,“许向夏,你到底为什么对她有这么深的执念。”
“江羡。”许向夏淡淡出声,“这个问题你难道不比我还清楚吗?”
江羡急了,却不是因为她这句话质问恼羞成怒,而是:“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惩罚的!你会死的!”
“再这样下去?”许向夏自嘲一声,问道,“哪样?”
“违背天道。”
“那我就去他爹的天道。”
江羡皱起眉,一脸复杂地看向许向夏这浑身不受驯的模样,“啧”了一声。
“要么,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一起改变……”许向夏冷冷出声,黑黝黝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羡,“要么……”
还没等她说完,江羡就摇头拒绝了。
“我绝不会让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许向夏的神色一下冷入冰窖。
“那你就不要再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