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伸向纸巾的手骤然停下，她一脸狐疑，只见温兰杜无辜地朝自己眨了两下眼。
“……”医生说，他只是皮外伤啊？
远看瞧不出端倪，她索性起身，双手撑在床上，瞬间逼近。
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在一处，少女的气息近在咫尺。
温兰杜抿着唇，聆听着自己轰鸣的心跳。
他想错开视线，却发现王金妍的眸底似有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正引着他深陷。
她就这样静静观察着“失忆”的温兰杜，留意到了他那因喉结滚动而微微发颤的下颌。后腰磕上铁架的钝痛，仍在不时撩拨她的神经。
王金妍若有所思地抬眸，触及到了他闪躲的目光，“……”哦~
她痛快后撤，咧嘴笑道：“我吗？我就是个路人哦~”
“路人？一个路人在我的病床前哭成这个德行？”温兰杜嫌弃地捏起那被泪水濡湿的被子一角，俯身嗅了嗅，欲言又止：“还留下这么一滩……”
“眼泪。”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没有鼻涕？”
“……”
王金妍沉着脸，在心里将温兰杜鞭尸了八百遍，才开口道：“我真的就是个路人。”
“你是不知道，刚才我路过，就瞧见你脑袋包得跟个炸药包似的，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假惺惺地抹了两把泪，“护士姐姐说，你、你可能是撞坏脑子了。”
“我就想，你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又傻了。那岂不是又傻又可怜……噗！”
“……”她是笑了吧？她刚才是笑了吧？！
还没等他拆穿她拙劣的演技，王金妍就反客为主，“既然现在你醒了，我就先走了。”
轻快的步伐转眼来到门边，眼见她真的头也不回，温兰杜急了，“喂！王金妍，你不用负责吗？”
“王、金、妍？”她顿足，挑眉道：“哟，我们小学弟终于不装失忆了？”
他目移，“……”
王金妍叹气，“好了，医生说了，你这只是皮外伤，没伤到脑子。”
“那万一呢？”温兰杜抬起下巴，“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我考不上清北了怎么办？”
“……你怎么不把你以后娶不着老婆也算我头上呢？”
“可以吗？”他应得飞快。
“你、说、呢？”
“……我不管。”片刻的沉寂后，温兰杜蓦地拔高了几分音量，“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得为我负责，为我负责！！”
他一边捂着额头，一边高喊着好疼，还不忘像兔子蹬鹰似地蹬两下他的大长腿。
王金妍满脸黑线，这臭小子学她撒泼，学得还像模像样的。
“……”学校里暗恋他的那些姑娘们，知道他是这个熊样吗？
温兰杜旁若无人的表演，很快引来了好奇的真路人。
频频被围观，王金妍不得不选择妥协，“行行行，你说吧？我要怎么负责？”
碎发挡在额前，却挡不住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他狡黠一笑，说：“你，当我三个月跟班。”
几个月后的体育课上。
王金妍双手揣兜，缩着脖子，和庄不悔在大榕树下坐着。
温润的光照透过繁密的枝杈，在地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斑。她紧盯着那些光点，听着操场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声——
“呜呜呜，真帅啊。”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庄不悔这心花为谁放。
“有什么好帅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猪也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一张嘴呢。”
王金妍点头，“嗯，有道理。”
“对吧对吧？所以竞鹰……”
“所以猪比他可爱多了。”她说。
“王金妍！”庄不悔气急败坏，“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闻言，王金妍才悠悠抬眼，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温兰杜。
刚开春，气候湿软。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头套着藏青色的球服，在球场与对手间矫健地穿梭着。
日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也照亮了他因腾跃而飞起的发丝。
她偷瞄了温兰杜好一会儿，才嘟囔道：“真不知道高一、高二的篮球联谊赛，他一个高三来掺和什么？学习不忙吗？试卷不多吗？还是老年人觉太少啊？”
“你懂什么？”庄不悔顺嘴回：“这叫劳逸结合。”
王金妍没好气地扫了眼宋竞鹰，又没忍住瞟了两眼温兰杜，才语重心长地说：“不悔啊不悔，小不悔。你说我都当棒打鸳鸯那根棒一年了，你怎么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他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偷偷下毒了？你怎么总能隔三岔五旧情复燃呢？”
“姐姐的事情，你少管。”
“我就要管。”
“……行啊。”庄不悔突然扭脸看她，“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独独对宋竞鹰意见这么大呢？”
她的眸光深邃而平静，盯得王金妍失语。
她也说不出自己讨厌宋竞鹰的理由，若真要刨根问底，那也只能是一种初见时就心生排斥的本能。
见她沉默，庄不悔笑了，“我这个人呢，也没什么特别爱好，为数不多喜欢的就是吃吃喝喝，还有看看帅哥……”
王金妍抢道：“天下帅哥那么多，你非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只有你觉得竞鹰是歪脖子树罢了。”庄不悔双手撑在身后，任凭微风将发丝吹起，她嗓音温润缱绻，“在大家眼里，宋竞鹰可是个学生楷模、模范标杆。他温柔谦恭、彬彬有礼，要较起真，也该是我配不上……”
“是他配不上你！”王金妍厉声道。
“可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也不算吧？”
庄不悔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冰冷无比，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刺痛对方。
气氛瞬间凝滞，血液在翻涌。
王金妍想开口反驳，却几度欲言又止，良久，她才无力地说：“……我们都高二了，当务之急不该是好好学习吗？”
“小孩才做选择。”庄不悔哼笑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一直在偷看温兰杜。”
小动作被发现，王金妍有些心虚，“谁、谁看了？”
“整个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说我们大名鼎鼎的学生会长在追小学弟，你还瞒我？”
“我没有瞒你！”她一顿，说：“造谣啊！这是造谣！”
面对王金妍的矢口否认，庄不悔也不在意。
“大家都在说，你每天放学会帮温兰杜背书包，课间呢，给他装开水，有时候还给那小子带早饭。哎呦！王金妍！”她突然嗷一嗓子，“你都没给我带过早饭，你重色轻友啊！”
这谣言是越听越离谱，在庄不悔尾音落下时，王金妍终于忍无可忍，
“我什么时候给那小鬼带过早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