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的鸣笛响彻小区,在好心人的协助下,王金妍及时将嘉嘉送往了医院。
手术室刺目的红光在眼前跳跃,离去的张婶迈着惊慌失措的步伐匆匆赶来。
她神情惊骇,力道不轻地扣住了王金妍的手,结巴道:“王、王老师,嘉嘉……嘉嘉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都都怪我,我不该和她吵……”
在张婶进一步忏悔前,王金妍拍了下她的手臂,安抚着说:“暂时没事,我在这里候着,您去办手续和联系嘉嘉父母吧。”
“好、好。”张婶抹了把泪,又跑走了。
王金妍原以为自己只是短暂停留,却不料这一守,便到了天亮。
秉持着送佛送到西,她又一次应了张婶的拜托,决定去病房再陪嘉嘉一会儿。
病房门被推开,躺在病床上的嘉嘉,在看见来人时并不意外。
她惨白着脸,微微点头,“王老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还好母子平安。”王金妍忽地想起在花园时,这小丫头分明难受得不得了了,却还是强撑着说没事的模样,就有些哭笑不得,“你现在还好吗?”
嘉嘉一愣,笑了,“其实也不太好。”
坦诚的回答,消磨了些两人的生分。
王金妍踱到沙发边坐下,环境安静,刚出生的小孩儿也没哭,上年纪后,一向少觉的她,竟犯起了困。
有些发沉的脑袋,在半空点了两下,耳畔就响起了嘉嘉有些为难的声音。
“王、王老师。张姨说您是三中的校长……”
她垂下脑袋,犹豫了许久,才说:“我想问问,您对我这件事的看法。”
困意仍旧徘徊,王金妍眨了眨眼,问:“哪件?”
“……”
“噢。”她一顿,“支教?”
嘉嘉点头,“嗯。”
去偏远山区支教,是嘉嘉的梦想。
在她虚弱的嗓音中,王金妍想起了自己毕业的那一年。
那时她被强行分回临海村,说心甘情愿,其实也不然。她不少同学都留在了市里,但一向好胜的她却被困在了原地。
哪怕在理性、感性较量之下,她也明白其中缘由,但仍旧心有不满。
直到……她看见临海村那些孩子们求学时亮晶晶的眼睛。
“……我爸妈年纪大了。”嘉嘉看向一旁酣睡的孩子,“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人人都和我说,我是个妈妈,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我该为我的孩子、我的爸妈考虑考虑了,可是……”
“可是在回宁城前,我答应过那些孩子们的,我答应过他们,我一定会回去的。”嘉嘉苦笑了一声,“王老师,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随心所欲不好吗?一定要活在框架里才对吗?”
王金妍耸肩道:“更何况,我怎么做也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
嘉嘉:“……”
“嘉嘉,我只是年纪大,不是过来人。”
她轻靠着沙发笑出了声,“我们生活的时代不一样,就算我比你多活了几年,我的人生经历也未必对你适用。”
窗外的日光溜进屋内,在地上落下了几圈模糊的光斑。
王金妍若有所思,“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确定,那就是你的梦想。”
“既然你如此确定,又为什么要在意他人的看法?”
雏鸟的鸣叫从窗外传来,她一眼就瞧见了那立在外墙上、正呼扇着翅膀的小麻雀。她心下一动,开口道:“人嘛,不就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自己的梦想去拼搏努力吗?”
又是一声鸣叫,小麻雀振翅高飞。
“就像它们一样。”王金妍回眸,与嘉嘉目光相交,“你说对吗?”
被光衬成琥珀色的瞳孔在震颤,好一会儿,她才听嘉嘉应道:“我明白了。”
一阵孩童的啼哭强势打破了静默——
王金妍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这声音是谁发出的。
她饶有兴致地起身,来到孩子身边,用手轻碰了下他新生的皮肤,随口道:“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王老师您觉得呢?”嘉嘉说:“您可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
王金妍一听就连连摆手,“名字还是妈妈来比较好。”
“这样啊。”闻言,嘉嘉单手抚着下巴,思索后说:“那就叫兰杜吧。”
笑容僵在唇角,一股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柱攀上大脑。王金妍难以置信,“什么?”
嘉嘉以为她没听清,又解释了一遍,“千里共如何,微风吹兰杜的兰杜。”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您说话,我就总能想起这首诗。”她咧嘴朝王金妍一笑,“对了王老师,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好像还没和您自我介绍呢。”
“我姓温,叫温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