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温兰杜简单收拾过后,她便耷拉着双肩朝卧室走去,她每走一步,身后的人就跟一步。但眼见着要进屋,他都没吭声,王金妍便抬脚,一脸恶霸样地将他抵在了门口。
“这是我的卧室。”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往里进?”
“我为什么不能进?”
“你为什么能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场看起来不相上下。
但眼尖的王金妍,早就注意到了温兰杜那藏在碎发下通红的耳朵了。
他顶着那抹暴露心理素质的红,微微扬起下巴,面不改色地说:“你的卧室就是我的卧室。”
王金妍被逗笑,“我可没同意过。”
“我八岁那年你同意过。”
闻言,她一愣,也就趁着这个时机,温兰杜一个闪身溜进了屋内。
虽然当初早已靠种种线索推断出,他孩提时代遇见的那个“金子”就是自己,但直到上回与八岁的温兰杜相逢,王金妍才真的确信,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她。
可明明初见时,他并不认识她。
她看着温兰杜,欲言又止,“……”
“在这之前我基本没有任何关于临海村的记忆,和你一起来这里的时候,我也只觉得眼熟。”像是猜到了她要说的话,温兰杜自然接道:“当年我稀里糊涂地就回到了那个车站,却连自己怎么回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一无所知。和那些经历一起忘掉的,还有临海村。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你的脸,和那些被陌生人围住的恐惧。可随着我回去的时间越长,你的脸就越来越模糊,我只能一遍一遍把你画下来,可画得越多,越记不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轻笑着又抱住了王金妍,“这一次,关于八岁那年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清晰,我甚至记得你当时把那块臭抹布塞我嘴里了……”
“我没有!”她反驳。
温兰杜闻言,却只是眨着自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块抹布也不臭……”王金妍嘀咕道。他越看,她心里越发毛,只好别扭地撤出他的怀抱,朝床边走去,“哎呀,好累好累,我要睡觉了!”
湿热的呼吸掠过发旋,王金妍侧躺着,哪怕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她也不想睡。
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温兰杜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哄道:“睡吧,你醒来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的。”
“我不要。”源源渡来的暖意正将她的意识不断拉进昏睡的漩涡,她强撑着说:“我也不信。”
几不可闻的叹息后,湿热的吻贴上额头,“放心吧。我有预感,我不会这么快就回去的。”
她还是不信,可昏沉的大脑再也无法思考,她嘟囔着,“你要跟我发誓,发誓你……”
话音未落,人已沉沉睡去。
双臂仍旧凭借着肌肉记忆,紧紧环着他。
迷离间,耳畔响起了温兰杜笃定的承诺——
“我发誓,我就在这里。”
王金妍度过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睡眠,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梦魇困扰她。
这是在王巧儿、姜秋红离去后,少有的舒适、放松的时刻,她感受不到身上的那些酸麻与伤痛,没有梦魇、没有苦楚,只有纯粹的温暖。
当刺眼的光亮破开窗框,落在眼睑上时,她不适地皱起了眉,手臂横在眼前,也无法阻挡被驱散的睡意。
困顿一点一点消失,无奈之下,她缓缓醒了过来。
贴着床褥的掌心还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温热,思维在迟滞地运转着,但很快,随着指尖温度的流失,王金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骤然睁大了双眼。
她慌张起身,目光焦急地在卧室内逡巡着——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两年前也是这样。
明明前一秒在睡梦中,她还能察觉到他紧紧攥着自己小指的温度,可下一秒,那道力量一松,再睁眼——
温兰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