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低低的,眼眶热热的,一种与在暴雨下近似又有些不同的心境拥住了她。
王金妍又静静瞧了庄不悔许久,才转身走向帐篷外。
帐篷内躺着不少的伤员,空间极其狭窄。
每一次的迈步都牵动着膝盖,伤痛让王金妍踉踉跄跄的,在挤过两个担架间时,她无意碰到了宋竞鹰的手臂。
他仍昏迷着,但置于腹部的手却因此滑落,只听一声微弱的滚动,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指缝掉了。
王金妍循声瞧去,那是一圈红绳,红绳的尾端正系着一颗沾血的金豆子。
她忍着疼,俯身捡起后,重新将它塞回了宋竞鹰的手中。
离开帐篷后,王金妍加入了救援工作。
起初她还能勉力支持,但随着伤员越来越多、工作量开始加重,她受伤的双腿也逐渐发麻、肿胀、难以直立。她只能依靠反复刺激掌心的伤口,用痒疼维持清醒。
直到天边透进第一缕微光,王金妍终于从郎宁的口中,得到了王兰英平安的消息。
那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她毫无预兆地双腿一软,向前瘫去。
还好郎宁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金妍,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提议道。
王金妍摇头,想拒绝,但她忽然觉得伤口很疼,身体很沉,连喉咙都如刀割般刺痛,只好点头应道:“好。”
这场雨,给临海村灰蒙蒙的天镀上了一层澄澈的蓝。
王金妍迟缓地朝家走去,浑身麻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恍神间,一滴水珠滚落眼尾,她抬手一擦,一片血红。
她嗅了嗅,是血,但不是她的。
临海村不在震中心,却是受灾相对严重的村落之一,地表开裂、房屋坍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早就被骤降的阵雨冲刷殆尽,可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的伤痕却不会轻易消散。
王金妍站在土坡上,眺望着眼前这个承载了她全部恨意、又在一夕之间化为废墟的故乡,竟感受不到丝毫的畅快。
太阳初升,海面泛起了微弱的粼光。
她扭头看去,只见亮眼的光从天际边蔓延开来,刺得她双眼发花。她久久凝视着,呢喃道:“姐,小兰英长大了。”
“……她啊,依旧调皮、依旧活泼、依旧每天嚷嚷着想要抱大黄睡觉。”她轻笑了一声,“但是你放心,我没同意,哈哈。她的学习也很好,身体也很棒,能吃饱穿暖。这次地震,她也没事,很平安。这几年,我……做得还算不错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得再好看一些,可刚动,又一滴水珠从眼尾滚落。
这回她尝了尝,是苦的。
王金妍轻抹了下脸,才看向山顶的老屋,远远瞧去,她家竟然没塌。
抱着想要睡个好觉的念头,她又一次拖着双腿朝山上走去,鞋底擦过地面,沙沙作响,她低着头,只一味前行。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上山的路口。
就在她想咬牙再努把力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并不急促,却带着一丝慌乱与不确定。
大脑的迟滞让王金妍没能立即做出反应,她又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身后的那人似是来找她的。
……估计还是人手不够。
她沉沉叹了口气,才转身抬眸,却在瞥见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稍有平息的心跳,在她疲倦不堪的体内掀起巨浪,沸腾的血液炙烤着眼眶,“……”
两年?三年?还是四年?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她……在做梦吗?
王金妍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下颌泛青,头发四面翘起,乱糟糟得像个疲颓的流浪汉。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让她心动、让她失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错愕的倒影。
纷乱的情绪拥堵在喉间,眼眶徘徊着湿润的泪意,嘴巴开开合合,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温兰杜在距离她只有一步远的前方停步,轻笑道:“好久不见。”
“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