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太好了!王老师,其实我老早就想来找你谈这事了……”
自从她当老师后,这样的闲谈进行了不少场。
虽然村内大部分人还在坚持读书无用,但也有少部分人家将王金妍这些年的发展看在眼里。
孩子家长仍滔滔不绝地说:“……其实去不了城里也不打紧,能多认两个字,我和孩儿他爸就很高兴了!这样到时候嫁人了,也有说头!主要我们还是怕她学坏咯!女娃娃还是像你姐那样……”
顺口一提的字眼,却让王金妍当即变了脸色。
孩子家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连连摆手,转移话题道:“唉!反正啊,像谁都不能像庄家那丫头!”
王金妍眉心一蹙,问:“……庄不悔?”
“那可不!”孩子家长以为她感兴趣,便压低了声量,说:“王老师你不知道吧?庄家那丫头啊,怀孕了!”
“什么?”
“啧啧啧,你不知道这事也正常,估摸就是你离开村子那两天发生的。”她两眼放光,唇角高高扬起,“我们瞧见庄不悔在公社干活的时候,趴在水池边又是呕、又是吐的,那小脸煞白的噢,都吃不下饭!咱都是生过孩子的,那模样一眼就瞧出来了,可不就是怀孕了吗!”
短短两周,庄不悔未婚先孕的消息,就在临海村炸开了锅。
喜欢嚼舌根的那些人,并不会因为一个王金妍的成功就选择闭嘴,他们只会非常轻易地将话题的中心导向下一个倒霉蛋,而很显然,庄不悔成了他们新的谈资。
王金妍沉默半晌,才问:“……你亲眼所见吗?”
闻言,孩子家长一愣,“什么?”
“就是,你亲眼看见庄不悔她……”
“噢,那倒没有!”她摇头,“就是村子里有人瞧见……”
王金妍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知道庄不悔怀孕的人,但她还是更愿意相信,现在的这些是村民们捕风捉影的谣言,否则……这对庄不悔而言,也太残忍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远远瞧见了匆匆跑来的两人,只见他们神情惊骇,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你慢点儿!怎么了又!”
“哎呦喂,庄家二老没啦!”
心似被锤了下,王金妍忍不住道:“你说什么?”
“庄家二老喝农药没了!”那人重重咽了下口水,应道:“估计是昨天的事了!今早隔壁吴婶才发现的,听说昨儿一晚,他们家那姑娘就和俩……俩尸体处了一宿呢!!”
过于骇人的形容,和诡谲不定的语气,刹那间便勾住了过路人的耳朵。
听见这喊声的村民,都好奇地凑了上来,三言两语间,他们不自觉就将王金妍挤到了外头。
“……这要是我闺女,我也得喝农药去,这事传开了,面子还往哪儿搁!”
“可不是,之前庄家二老还拜托我给他们那丫头找对象呢,结果她愣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没成!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还是太惯着了!也是该,他们家出身本来就不好,还这么惯闺女!我还以为他们这些年安分了呢,谁承想闹出这么大的事!”
环境愈发鼓噪,沉默的王金妍成为了在场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看着他们,眼前却闪过了那晚庄不悔亮晶晶的眼眸——
她记得,庄不悔看着那盏煤油灯时,眼尾带着的淡淡笑意,也记得,她抚摸着孕育新生命的小腹时,说,她好想去看一场纷纷的大雪。
王金妍默不作声地离开,回到了山顶的家。
入冬后,夜间的海风变得刺骨。因为忙,她一直没来得及修窗户,眼下冷风进屋,整个屋子都显得阴飕飕的。
王金妍给自己多添了两床被子,人是暖和了,可她又睡不着了。
就在她辗转反侧,盯着溢满月色的天花板发呆时,一阵微弱的吱嘎声,从堂屋传来,片刻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巧落地的动静。
……有人似乎从窗户翻进了她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王金妍假寐着,她暗自屏气,寒凉的气息随着门扉被推开涌进屋内。那黑影踱步来到她的床边,只听“嗖”的一声,某棍状物划破了静止的空气,狠狠地砸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