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吗?”庄不悔背对着她,阴阳怪气地碾过最后三个字眼,“王老师?”
王金妍叹了口气,绕到她身前,递出了一沓她事先准备的资料,“这里面有我之前初高中的学习资料,给你。”
庄不悔一愣,眉心紧蹙,“……你什么意思?”
“临海村小学现在只面向小学生,估计不太适合你了。”她微妙一顿,“只要你愿意,我会尽己所能帮你,你还能继续往下学……”
话音未落,巨大的力道便拍上她拿着资料的手。只听“啪”一声,纸片在空中四散,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庄不悔面色难看,浑身发颤,“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自以为是?!”
“王金妍,你当救世主当习惯了吧?以为所有人都需要你的帮助吗?”她语气咄咄逼人,“你多了不起,享受着旁人享受不到的资源,被人一路护着考大学,还成为了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怎么着?现在这些美名不够你的胃口了,开始要在我这个失败者身上找存在感了?”
她上前一步,逼近时,王金妍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庄不悔唇角在抽搐,“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道貌岸然的施舍!”
说完,不等回应,她便愤然离去。
王金妍沉默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又一阵秋风卷起了地上的纸张,她才回神。
秋末的临海村,迎来了第一波降温的寒潮。
屋内点着灯,王金妍独自坐在桌边,批改着学生们的作业。
窗框被海风吹得当啷作响,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忍无可忍,才起身走向窗边,再三确认窗户关严实后,重新坐下。
但刚坐下,静谧的院内就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这些年,除开节假日,王金妍与王兰英都是住校的。回到临海村任教的这段时间,山上也多是只有王金妍一人。
村内有宋书铭坐镇,治安一向很好,再加上她泼辣的性子“美名在外”,也没多少人敢招惹。
因此,这陌生的脚步声,让她瞬间警觉了起来。
王金妍蹑手蹑脚来到门边,顺手拿过灶台上的刀,她隐在门后,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院前的陌生来客。
直到那人越走越近,她才神情一怔——
她放下刀,没等那人敲,便自顾自开了门。
这一举动,也让来人愣在了原地。
王金妍打量着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比起两周前在学校的那次碰面,庄不悔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好。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神情也有些闪躲。在这个深秋时节,她穿得很厚,却一反常态,衣领有一半贴着脖颈,衣摆也有一半塞进了裤头,穿得格外凌乱、不像样。
与她对视的刹那,庄不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肚子。
王金妍眉心微皱,刚准备开口,就见庄不悔笑道:“我有事来找你,可以先让我进屋吗?”
“……”
短短两周时间,先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更反常了。
王金妍没有拒绝,而是后撤一步,让眼前这个有些不对劲的庄不悔进了屋。
屋内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刚好够照亮桌前的一隅。
庄不悔踱步来到桌前,神情平静地盯着王金妍摊开在桌面上的学生作业,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脸映得橘红,却也同样照出了她专注的神情。
王金妍将这些看在眼底,开口道:“你是为了那些资料来的吗?”
庄不悔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你说,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读书的必要吗?”
王金妍:“有。”
闻言,庄不悔笑声更大了,笑着笑着她竟听出了几分苦涩,“我都这个年纪了,没有读书的必要了。”
随后,庄不悔收敛了眼底的渴望,面向她,正声道:“我是为了竞鹰来的。”
王金妍忍不住皱眉,她自认为自己早已和宋竞鹰划清了界限,自然也没料到时隔两年,她还能听见他的名字。
她不明白庄不悔的意思,暂时选择了沉默。
可她的反应,却让庄不悔的神情更慌张了。
她先是在屋内左看右看,在确认除了王金妍外,再无他人后,才深吸了口气。
庄不悔上前两步,趁着她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金妍,我求你了,你放过竞鹰吧。”
煤油灯映出了她湿润的眼眶,只见庄不悔仰着头,双手再次抚上小腹,神情苍凉,
“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