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的目光正跃过他,奔向山脚的大海,就像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夜,她在看他,却从未看见他——
她轻而易举定义了他的真心,
“你的喜欢,我不想要。”
宋竞鹰的嘴还张着,咸腥的海风灌进口腔,吹得他喉道艰涩难忍。
他清了清嗓子,才哑声道:“金子,对不起。”
“你也知道吧?天天被村子里这些人挂在嘴边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大哥回来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起先我还觉得他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运气好些罢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运气好的人那是真好命啊。”他眼中闪着愤恨的光,“我可能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的出发点只是单纯地不想被人拿来和他处处比较!”
“我娶你的动机是不纯粹,但我现在也是真的喜欢你。”他上前一步,颤抖着扣住了她的双腕,“我喜欢我回家的时候,家里永远有一盏灯在等我,我、我也喜欢你洗过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她试着抽离,却发现他锁得异常紧,只好开口:“你想要的那些,不是非我不可。”
“当然非你不可!”他激动地一挥手,“你看,就像庄不悔,她根本比不上你!她大字不识,人又胆小,更没远见,做的那些事肯定也不如你……”
宋竞鹰微弓着腰,神情近乎卑微,“金子,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我一定会为了你改的。”
这算什么?海誓山盟吗?
王金妍分不清他藏在镜片后的这双眼睛中的情绪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突然觉得心口泛酸——
她想起了初见庄不悔时,她蹲在学校后头偷看黑板的神情;也想起了那天她上门时,恳求她的模样。
她分明见过庄不悔眼中那热忱的爱意,那是温兰杜在看向她时,同样有过的眼神。
庄不悔处处维护宋竞鹰,可她所爱之人,却为了求另一人的爱,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这样的人也配求别人好好对待他的真心吗?
王金妍垂下眼,忍着痛,一寸寸将宋竞鹰的掌心从自己身上剥离,“我说了,我不需要。”
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温和荡然无存。
她一字一顿冷声道:“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那请你离我越远越好。宋竞鹰,你知道吗,我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渴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你真的让我感到很恶心。”
恍惚间,她想起了温兰杜。
王金妍知道此情此景自己不该提及他,可那些话却混着冲动涌到了她的唇边,“还有,我有爱人了。”
……她真的很想他。
所以,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上那么一句,让他在这个时代能够被多一个人知道,她也甘之如饴。
宋竞鹰高声喊道:“不可能!”
“这两年我一直在留意你,你在城里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接触!”他说着,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深吸口气,软下声音,“金子,如果你怨我,我可以补偿、可以赎罪,但拜托你,不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
“这不是借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两年间,她总是刻意淡忘与温兰杜的那些回忆。可现在,那些片段却开始挤占她的理智——
“……他脾气很臭、性格很差、还趾高气昂的,除了张脸,简直一无是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总喜欢抬着下巴瞧人,也很喜欢一个人生闷气,像只随时随地爆炸的河豚。”
心脏在胸腔内跳动,唇角却不自觉扬起,她笑着,“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天天吵架。我觉得他傲慢、讨厌,他觉得我粗鲁、蛮横,我们谁都看不惯谁,可是啊……可是,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和莫名其妙。”
“他其实是一个口是心非却心地善良的人。他总是会暗暗关心我、会不动声色地保护我、考虑我的立场与我的感受。他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却实实在在、设身处地地为我担忧、焦急。他还有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在光照下,像琥珀那样晶莹剔透。被他注视着的时候,我就好像被世界包围了……”
湿润的泪意攀上眼眶,王金妍看向宋竞鹰,轻声道:“而你,满眼算计。”
“宋竞鹰,我的爱人和你完全不同,他给了我最真诚、最赤诚的爱。所以,收回你廉价的喜欢,不要再来打扰我。”
眼睛最不会骗人,她眼底那毫不遮掩的爱意,刺穿了宋竞鹰的自尊。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扣住王金妍的双肩,吼道:“不可能!你就是在骗我,你在骗我,想要我放弃,对不对?!”
突兀的举动,吓了王金妍一跳。
当她回神想要推开他时,一个比他们矮小许多的身影却窜了出来。
他冲进两人之间,卯着劲朝宋竞鹰的大腿冲去,将他撞开后,大大地张开双臂。
他顶着一口尚且稚嫩的强调,掷地有声地喊:“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