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将小小的土屋,拾掇得干干净净。
窗前的布,被海风吹得吭哧作响,温兰杜仰着脑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好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嘟囔道:“好破的房子。”
“确实和你家的大平层没法比。”王金妍随口说着,朝灶台走去,但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骤静。
回神时,只见两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其中淌着的情绪一目了然。王金妍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时口快,只好再次转移话题,“饿了吗?你们想吃什么?”
王兰英:“都……”
温兰杜顶着残留的哭腔开始抢话点菜,“我要喝芋泥波波奶茶。”
王兰英瞪大了眼,“波什么?”
“波波奶茶。”他吸了下鼻子。
“什么波波?”王兰英刨根问底,温兰杜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看向王金妍。
“……”好虔诚的目光,但她又不是阿拉丁神灯。
王金妍开口道:“你想屁吃呢。”
温兰杜眉心一蹙,成死鱼眼了。
两人之间微妙的磁场,让在场的第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看看王金妍,又看看温兰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王金妍耸肩道:“没有芋泥波波奶茶,只有地瓜粥,你喝不喝?”
“我才不喝什么破粥!”小少爷嫌弃得一拧脸,转眼肚子就发出了一声绵长又突兀的咕噜声,“……”
她又问了一遍,“真不喝?”
“……喝。”
王兰英领着温兰杜去洗脸洗手,再次拌起了嘴。
她嫌弃他脏兮兮的,比滚过臭水沟的大黄还要脏;而温兰杜也不甘示弱,指指点点着她领口的污渍,笑话她年纪大,吃饭却不老实。
你一言我一语如鸡叫般的吵闹声成了背景音,王金妍却心下一动——
这两年,不论是宋书铭、还是郎宁,亦或是早在邻村定居的四哥王裕安,他们再见她时,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金妍,你变得沉稳了。
而那些高考班的同学,给她留下的最多评价,也是踏实、可靠、内敛。
王金妍原以为那个粗鲁、莽撞的自己,早被时间的洪流吞噬。
却不料,与温兰杜再会的刹那,她就开始变得奇怪,明明眼前的他只有八岁,可她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像过去那般的孩子心性。
久违的喧闹充斥老屋,王金妍轻笑一声,低头掀锅盖。碎发从耳后溜出,垂于眼前,她一摸,才发现方才挤进人群时,不光衣服乱了,头发竟也松了。
她后退两步离开灶台,拆下头上的筷子,拢、挑、插,一气呵成,刚盘好发,耳畔便响起了温兰杜吃痛的闷哼声。
循声瞧去,只见王兰英一身正气,身旁还站着龇牙咧嘴的温兰杜。
他正捂着头,见她瞧了过来,眼睛登时就红了,眼前还覆着一层朦胧的水光。
她无奈开口:“英子,怎么回事?”
“妈!”王兰英双手叉腰,喊道:“这小屁孩刚才偷看你!”
“你也是小屁孩!”温兰杜迫不及待应道。
王兰英非但没被他带跑偏,反而掷地有声了起来,“你刚才盘头发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你!”
“他不仅看你,他还脸红!脸红就算了,连耳朵都红了!”她一边说一边嚷:“小萱说的没错,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你、你胡说!”温兰杜结巴着,整张脸涨得像个番茄。他再次气急败坏地和王兰英吵了起来,但竟一句都说不过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
王金妍沉默地看着又一次想要用抹布捂他嘴的王兰英,发出了今天不知第多少声的叹息。
——这俩混世魔王。
吃饱喝足后,天也暗了下来。
王金妍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好,拎着满嘴嫌弃的温兰杜进了屋。就在她打算先安顿两个活祖宗睡下时,院子内却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