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那人啧声连连,“我当时就说村里有这么个祸害,早晚要出事!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要是女人都像她那么不安分,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没听见村里那些女娃娃,前阵子听说她打了林洪……”声量被刻意压低,“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夸她厉害,要学她上学、学她反抗呢……”
“唉!祸害啊,祸害!”
他们本想再说,却在抬眸的瞬间,撞进了王金妍冰冷刺骨的眼底,于是骤然噤声。
简陋的小屋内,仍旧热闹非常。
外人的谈笑声如那投入烈火中的干柴,在她的心中烧得吡啵作响。王金妍蹙着眉,闭上了眼——
她不想被他人的言论影响,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回忆,回忆那刚穿越回来时,王巧儿找到她的神情。可她分明记得,那时王巧儿是在批判她特立独行,在劝她乖巧一些啊。
她真的漏掉了什么吗?
刺痛袭上太阳穴,王金妍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
悲痛与吵嚷蒙蔽了她关于那段过去的所有回忆,她想不起来。
她用掌根重重捶了两下太阳穴,却一个趔趄没站稳,脚后跟踢到了棺材。
唢呐声盖过了这细微的动静,却让本就没盖严的棺材板往旁侧又挪了些。
这下,王金妍能将姐姐看得更清楚了。
王巧儿静静地躺在那,唇角似乎微微上扬,那是她的错觉吗?
她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冰凉的小手扣住了小指。
王金妍骤然回神,与林兰英通红的眼睛对视。
一股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柱上窜,混着潜藏在她体内的怒火,在大脑中猛然炸响。
如果、如果王巧儿想要被风光大葬进林家的祖坟,她会选择跳海吗?
她奔向海的时候,是在奔向哪里?
心脏疯狂撞击着左肋,大脑因急促的呼吸而一片空白。
王金妍得不出答案,但她却知道,像现在这样,绝不会是王巧儿——她的姐姐想要的。
林兰英抽噎着,喊:“小姨……”
王金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强撑笑容,“小兰英,你现在去找姥姥好不好?”
她小小的脸拧巴在了一起,说:“可、可是奶奶让我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
“那……你听小姨的,还是听奶奶的?”
尾音在唢呐声弥散的下一秒,林兰英便做出了回答。
她重重点了下脑袋,随后,混在纷杂的人群中,朝山头奔去。
看着她愈来愈小的身影,王金妍也收敛了唇角的笑容,转向厨房。
她在灶台上,挑选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王金妍从未想过,从厨房到堂屋,这么短短一段路,她可以走得这样慢、这样久。
那些宾客在她的眼中似被按下了放慢键,起初,他们与她的肩膀相撞,他们不解地看着她,骂骂咧咧着她怎么走路不长眼;
再接着,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尖叫声开始扩散;
最后,屋外的光折射出了刀刃的银光,在王金妍即将靠近棺材时,一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叶天春神情凝重,但语气柔和,“金妍,你想做什么?”
叶天春的挺身而出,王金妍一点也不意外,她冷声道:“让开。”
“你先冷静一点。”叶天春上前一步,朝她摊开掌心,“你先把刀给我。你别冲动,别做出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她已经在后悔了,她没有一刻不再后悔,“我再说一遍,让开。”
林洪母亲见状,便躲在叶天春身后,喊道:“哎呦喂,祖宗呐,你这女人到底想干啥!”
叶天春扭头呵道:“你闭嘴!”
但她却无法阻止林洪母亲,林洪母亲哭得手舞足蹈,却不见一滴泪,“平日你就老挑唆巧儿和洪儿离婚,后来因为人家夫妻间的小口角就打坏了我儿一条腿!他现在下雨天,腿都还在疼!巧儿都走了,你又偏要在这种时候闹事,不肯安安生生地过!王金妍,你和你妈一个德行,都是扫把星!你到底要干什么!”
尖锐的字眼没能刺痛她,可即将要践行的事,却让她胸腔发颤。
王金妍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要带我姐走。”
“带她去她真正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