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大口呼吸着,她愣是让那刺骨的寒风在肺腑中兜转了一圈,才化作腾腾的白汽从齿间溢出。人生还那样长,她还这样年轻,她还有机会的……他们,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回程的路面泥泞又湿滑,时有雨滴坠落,似是刚下过雨。
王金妍回忆着,她是在与庄不悔谈话过后,心烦,又无处可去才找了这么个僻静的地方。
她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大路,选了这条小路,为的就是逃离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但这回,她估计又失踪了一阵子,谣言多半已经发酵到收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继续朝“家”走去。
但在转个弯就要到的路口,一个步履匆匆的人截住了她的去路。
匆忙的脚步踏进泥坑,积水飞溅。
宋竞鹰神情焦急,手中撑伞,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口中呼出的热气将镜片镀白。
他大步向前,直到伞布完完全全将王金妍遮住,才开口诘问:“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
王金妍没想到,这回先找到她的人会是宋竞鹰。
与温兰杜的四个月,让她将庄不悔那天上门时的一言一行逐渐淡忘,可她却牢牢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巧言善辩。
她沉默片刻,错身要走,“没去哪儿。”
但刚走两步,一股力量便圈着袖口的棉花,将她生生拽停。
宋竞鹰再次绕到她身前,收着音量怒道:“金子,你别任性了!你知道你消失的这半个月,把大家都急坏了吗?!”
原来她才离开了半个月,原来穿越的时间流速真的不对等。
王金妍看着水珠顺着他发梢滴落,原来不是汗,撑着伞的人,怎么还能淋雨呢?
宋竞鹰握着伞柄的手正微微发颤,眉心紧蹙不松的模样,竟真的被他装出了几分忧心与焦躁。若是在庄不悔上门之前,她多半还是会因为他的“付出”而多有心软……
她轻搭上宋竞鹰的手背,随后面无表情地用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将他的手一寸一寸剥离自己的手腕。
王金妍挑眉道:“大家?村子里的人又都知道我失踪了吗?”
闻言,宋竞鹰一愣,但还是如实答道:“村子里其他人还不知道,只有你的家人……”
“是吗?”王金妍笑着打断他,“宋竞鹰,这不太像你,对不对?”
他骤然冷脸,“你在说什么?”
无意再与他纠缠,王金妍冷声道:“庄不悔来找过我。”
“……什么?”那五好先生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有些难以置信,“她找你了?她找你做什么?”
王金妍后撤一步,唇角扬起了比方才冷笑更自然几分的弧度,“这应该要问你,不是吗?”
与宋竞鹰的那场谈话,不欢而散。
穿越让她又生了一场大病,王金妍无法再动用心神去与他纠缠、辩论。回到临海村的现实,也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渴望自由的她心上。
她不贪慕宋竞鹰的好名声,也不在乎宋家所谓的“权势”,那些东西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不想再活在人云亦云中,她要真正的自由——
她又一次提出与宋竞鹰离婚,并搬回自己家。但宋竞鹰的答案仍旧与之前一样,他不同意。
林洪事件,王金妍欠了宋家一份情。
她暂缓了离婚计划,但这也让她和宋竞鹰有所缓和的关系,再次陷入了僵局。
临海村的春节在又一阵寒潮中度过了。
当温兰杜的身影一寸一寸从她清醒的生活中消失后,王金妍也终于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临海村的生活上——
在王弘光离世、姜秋红承受流言蜚语的那几年,每每王金妍挺身而出替母亲鸣不平时,她小小的身躯后,总会跟着一个同样瘦弱的王巧儿。
姐姐不善言辞,也做不到像她这样无所畏惧,可姐姐永远会站在她的身后,永远是她最贴近心脏的软甲。
王金妍始终无法相信,她的姐姐,会因为一个林洪而与她决裂。
因此,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她,开始频频去找王巧儿,想要再和姐姐谈谈。
但她总是吃闭门羹,这一吃,便是两月。
那在现代感受到的善意与欢乐,逐渐被临海村与姐姐的冷漠取代,饶是王金妍的心再炽热,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回避与疏离。
她放弃了。
在这之后,王金妍借着在公社干农活时,远远瞧上王巧儿几眼,眼见着姐姐的脸色比小产那时红润了不少,她才开始全力以赴准备七月的高考。
蝉鸣声略有冒头之际,一个小意外冲进了她家。
林兰英扎着两根冲天的麻花辫,一个猛子扎进了循声迎出来的王金妍怀中。
她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高喊着,“小姨,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