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了一天的冷脸出现裂痕,温兰杜痛快地白了她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而他的无视无异于再次激怒王金妍,她跳下沙发,冲着他背影大喊:“温兰杜,你真的是全天下最讨厌、最可恶、最混蛋的人!”
穿了棉袜的脚心,还是能够感受到地板的寒气。
“对,你没错,你多聪明啊!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担心我会突然穿越,所以觉得我不该敷衍对待穿越的种种线索。那你呢?”她语速飞快,却略有哽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出门,我突然回去了,那我们之间留下的最后回忆,就是你从昨晚到今天,长达二十四小时的不冷不热!”
微妙的卡顿与泪水一同宣泄,“而我……就要靠着这最后的回忆活一辈子!”
站在门边的温兰杜身形一晃,他死死地攥着门把手,良久,才哑声道:“对不起。”
“但我不是因为置气才出门的。”他回过身,眼圈有些发红,“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一会儿带你吃什么。”
“所以,外面很冷,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泪水还在淌着,王金妍笨拙地吸了吸鼻子,“……”咦,错怪他了。
与温兰杜初遇那天,王金妍看着他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穿衣,武断地给他贴上了公子哥的标签。
朝夕相处的日子,温兰杜嘴上说要她用劳动换取落脚地,实则因为挑剔,事事都亲力亲为。她想,温兰杜或许只是一个住在稍微大——那么一丢丢的房子里的普通人家的孩子罢了,毕竟温嘉良和林建业两人看起来也与她并无不同。
可这次的一同出行,她再次否定了自己,她的想法还真是片面啊。
内嵌灯正泛着微光,王金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打了个饱嗝。
虽说认识温兰杜后,她的吃穿用度都不差,但她毕竟是个来自连吃饱都有些困难的旧时代的青年人,在这之前,她哪里见过什么星级饭店,顶多能从旧报纸上看见那北京的六国饭店罢了。
血液涌向胃部,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王金妍努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发现还是很困,说:“我困了,想睡觉了。”
“你睡吧。”
“好。”
意识在他温和的嗓音中沉浮,王金妍在柔软的床垫上打了滚,就听见了耳畔那细细簌簌的响声。
这么好的酒店,还闹耗子呢?她强打精神去看,这一看人就精神了——
好大一只耗子,啊不,好大一只温兰杜。
她蹭的一下坐起,问:“你要干什么?”
温兰杜抱着一床被子,正往卧室旁的小沙发放,“睡觉啊。”
“睡沙发?!”
“嗯。”
王金妍更不解了,“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扭头看她,“我哪有自己的房间。”
温兰杜刚洗过澡,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汽。他看向王金妍时,那水光似乎还蒙在眼前,显得他那双杏眼雾蒙蒙的。
真好看呐,这眼睛。
王金妍鬼使神差就要同意,但头刚低了些,脑内就警铃大作。
就算有过相拥而眠的一晚,也不代表她习惯两人共处一室啊。万一她睡觉打呼呢?万一她咯吱磨牙呢?万一她不老实、到处乱窜怎么办?!
而且、而且温兰杜还浅眠……
王金妍越想越觉得这不可行。她跳下床,噔噔噔奔向客厅,几分钟后,她又噔噔噔跑了回来。回来时,温兰杜已经躺下了。
他嗓音带笑,“对吧?我没撒谎。”
王金妍双手叉腰就开始指指点点,“你你你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定个套房!”
“没钱了。”
她抽了抽唇角,“……温兰杜,你骗鬼呢。”
“嗯,骗鬼呢。”
他是不是骂她了?但嘴比脑子快,王金妍脱口而出,“那没钱也可以定标间呀!”
闻言,他却只是悠悠地瞥了她一眼,裹着被子转身,不搭理她了。
“……”可恶!
入夜,王金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卧室的沙发不到一人长,温兰杜躺在上面甚至伸不开腿。
落地窗外,是杭州市区繁华的夜景,灯光穿透窗帘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柔和的光晕,也照亮了他耳廓绒绒的发丝。
王金妍蹑手蹑脚地侧过身,温兰杜似乎睡着了。
她当然知道,他绝不是为了那肤浅而又直白的欲望,非要与她同屋、甚至同床共枕,他只是在害怕,他太害怕了。
哪怕是重逢后的情绪失控,温兰杜也只用了只言片语描述那段她的突然消失。
可那种煎熬,又怎能用言语来说尽?
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一遍又一遍地谴责自己,谴责自己不该与她争执,谴责自己不该对彼此的感情有所动摇。
他气她不上心、气她不着急的时候,是否也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温兰杜很少去说他做了什么,他不像宋竞鹰那样能说会道,将自己最“完美无缺”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可他的付出,她亲眼所见——
回过神时,她的指尖已抚上了他乌青的眼底。
在黑暗中,温兰杜睁开了眼,与再次蹲在他身前的王金妍四目相对。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怎么哭了?”
“才没有。”王金妍囫囵地拭去眼尾的泪水,无视温兰杜的拒绝,固执地躺进沙发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她柔软的睫毛扫得他痒痒的,那带着哭腔的嗓音却震得他心痛,她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