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兰杜,我结婚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如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份动摇,她看到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也看到了他想要说什么而微微发颤的双唇。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可为什么,她的心也在跟着痛呢?
“上次回去以后,我就结婚了。在五八年,我有一个丈夫。”
眼睛就快要兜不住泪,她说:“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觉吗?为什么这一次再见,我变得心口不一?口口声声嚷着要回家,却一次次只说不做?”
“因为我嫁人了啊,温兰杜。”王金妍向他靠近,她好想抱他,可手在发颤。最终,她只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在那里,我是别人的妻子。哪怕在你妈妈的口中,我还是个孩子,但是在那里,女人既没有爱人的权利,也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喜欢,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我连说个不,都需要承担远超这个字的代价。你以为我不想反抗吗?你以为我没有反抗吗?!”她捶打着温兰杜,那一拳又一拳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却沉甸甸落在王金妍的心里,“这该死的老天,除了下雨,就是捉弄人!她将我丢到这里,给我睁眼看新世界的机会,又残忍地将我送回去。她看着我为了留下丑态百出,然后洋洋得意……”
王金妍抓着他胸前的衬衫,但那冰凉的掌心似乎也攥住了他的心脏。
温兰杜痛得一时语塞,他该说些什么来表明他的态度——告诉她,他不介意、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她能留下。可千言万语汇在唇边,却化作了无声的气音。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王金妍哽咽着起身,粗暴地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再次开口时,她沙哑的嗓音已恢复平静,“狼来了喊一万遍,终有一次狼会来。”
温兰杜雀跃的心跳在她掌心,好烫,烫得她不得不将他推开,
“温兰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恶劣的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倾盆的暴雨似是给整座城市按下了静音键,连带着屋内都静悄悄的。
那场歇斯底里的哭喊过后,温兰杜将自己锁在了卧室内。
灯光亮着,照亮了屋内每一寸阴暗的角落,却仍显寂寥。
王金妍沉默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的是那张金子的画像。她犹豫了许久,拿着相框停在了浴室的镜前。撩起长发、指尖挪转,她用从阿枝那学来的盘发,将头发梳起,最后定型。
细碎的毛发垂落颈侧,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盘发后纤长的脖颈与姣好的面部轮廓。
王金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画像上的金子,眸光晦涩不明。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嗤笑,“……啊,真是够恶劣的啊。”
灰白色的天花板倒映出了窗外的树影,王金妍躺在床上,止不住地出神。
她记得,上一次在这个房间失眠,还是她和温兰杜初见的第一晚。初来乍到新世界的兴奋刺激着她,她好奇这里的种种,不顾温兰杜的嫌弃,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
那天夜里,好像也在下雨。
王金妍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刺眼的光束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挂坠发烫的瞬间,她从床上惊起。那滚烫似烙铁的石头,要烫穿她的皮肤,它掌控着她的身体,剥夺着她的呼吸与意识。
她竭尽全力伸手,想要去抓,却在指尖够到床头灯的玻璃罩时,眼前一黑——
惊雷在耳畔炸响,刹那间的光亮泻进屋内。
温兰杜一时警觉,心跳狂响,每一次的震颤都让他的呼吸粗重一分。他扭头看向窗外,只见雨幕愈发厚重,不安感蔓延,他起身走向客卧。
他想见王金妍,哪怕他的心意、他的态度,她不想要、不在乎,但他还是想见她。
可指节距离门板一公分时,他却动作一顿。“结婚”两个字反复碾磨着他的神经,这一刻的温兰杜竟开始犹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准备接受这一切了。
——但他还是想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决心落下的那一刻,碎裂声却骤然响起。
温兰杜心下一惊,毫不犹豫推开房门,而等待他的,只剩空空如也的卧室和一地的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