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嗫嚅着双唇,就在纠结是否该喊他时,温兰杜却骤然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滂沱的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外人眼中的温兰杜,冷言寡语、不可一世;在王金妍眼中的他,也总是自信骄傲、游刃有余。而现在,这个在暴雨中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人……还是他吗?
王金妍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够听见他踏着积水,一步步走向她的脚步声,是那样坚定、那样果断,然后在她面前,脚步化作了沙沙的雨声。
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正泛着红,汹涌的情绪在撕扯,似要从他的瞳仁中溢出。
她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像被刺了一下。
雨点倾泻而下,新的覆盖旧的,顺着发梢滑落。
王金妍伸手挑了挑粘在他脸侧的发丝,调侃道:“你怎么回事?就算没带伞也不能把自己淋成落汤鸡啊。”她又献宝般舞了下她的战利品——塑料桶,“瞧瞧,这么一比,还是我聪明。捡一个桶,轻松省下二十……”
抬起的手腕被捉住,滚烫的掌心拽着她,将她猝不及防地拉进怀中。
鼻子撞到肩胛骨,王金妍眼睛一酸,“……块。”
塑料桶滚落在地,那空洞的回响似是某种笨拙的心跳。
后脑勺被摁着,腰被环着,温兰杜急促的呼吸正一下一下穿透雨幕掠过她的耳廓,她感受到那几层衣物之下,他紧绷的肉-体和强劲有力的心脏。
雨点融进发丝,王金妍被寒气裹挟。
她动了动唇,觉得自己该挣脱这个怀抱,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不该,就像在云城醒来的第一眼,她本想去触碰温兰杜的脸,却最终收回的指尖。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终究会离去,她不该回应、不该面对、不该喜欢。
这些纷乱的念头涌进大脑厮杀,最终成了静默。
王金妍就这样被他抱着,直到一阵寒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温兰杜才松开了她。
两人一语不发地乘上了回家的电梯,四方的铁皮盒子隔绝了户外的狂风。
王金妍瑟瑟发抖,哆嗦着想缓和气氛,“……你说说,我是没带伞才淋雨,你怎么回事?钱包丢了,玩儿命找啊?”
闻言,温兰杜抬眸看了她一眼。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被他撩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眼尾的泪痣似乎还蒙着一层水光,在电梯间的光照下格外显眼。
她撞进了他黑亮的眼中,温兰杜什么都没说,但王金妍觉得,他在反问她。
许久,他才冷声道:“比钱包更重要的东西。”
“……哈哈。”王金妍转回身,开始瞟显示屏,“还能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呢。”
“嗯。我在找你。”
“……”数字在上升,心跳在擂鼓。短短数十秒,她却觉得度日如年。
温兰杜再次开口:“我以为你回去了。”
狭小的电梯间,他的嗓音清晰可闻。王金妍甚至没法装作听不清,“噢。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不用找我。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早晚我都要回去的。”
“我做不到。”他说。
王金妍攥紧了拳头,掌心在发烫。
那斩钉截铁的回应之后,暗藏的是怎样汹涌的情感,她知道。沸腾的血液撕扯着她,她该沉默,可——
“为什么?”
话音落下,“叮”,电梯门开了。
瞬间涌进的寒意,驱散了残存的温暖,王金妍骤然清醒,她不再好奇温兰杜的回答,而是快步朝着家门走去。她停在门前时,身后是温兰杜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她仓皇地去掏钥匙,却听他喊她,“王金妍。”
“……”钥匙与锁孔相撞,叮铃作响。
她在发抖,她不想听,“我喜欢你。”
心脏似顶到喉间,王金妍反复吞咽空气,一脸若无其事地进屋。
脱鞋、开灯、走进客厅,她嚷着,“好冷好冷,我要先洗澡噢!”
说完,便一个箭步就朝卧室走去,不料温兰杜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她再次被他抓住。
手腕被扣住,他的体温在源源不断渡来。王金妍背对着他,浑身颤抖。她想逃,可他不让。
她只好回过身,与他的眸光不期而遇。温兰杜在无声地质问——问她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回应,那双眼里似乎还写了更多,但王金妍不想再看了。
她苦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温兰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