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走向阳台,在洗衣机旁的角落里,看见了他找了三个小时的人。
而显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王金妍眼睛红红的,肿得像兔子,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忿忿地说:“宁城现在都这么热了,怎么不下开水啊!就该把温兰杜这个讨厌鬼放进去,烫掉他所有的毛……”
“哼,这要是在临海村,我就可以一拳一个温兰杜……”
她好像越说越兴奋了,“不,一拳两个温兰杜,不不不,一拳三个温兰杜……”
“哈哈哈——一拳一打温兰杜!”
她一扫方才的阴郁,湿润的眼眸,被窗外零星的光照得亮亮的。
见状,温兰杜松了口气。
王金妍又自言自语地换话题了,她环着自己的双腿,“不然明天去找个工作吧……”
温兰杜:“你没有身份证。”
声音响起的瞬间,王金妍身形猛地一僵。
她脖子有些卡壳地扭头,与黑暗中的温兰杜四目相对,然后……她成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激烈的咳嗽让她脸涨得通红,她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神出鬼没的啊??”
温兰杜摁开了阳台的灯,“是你太一惊一乍了。”
灯光刺得王金妍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她才试探性地睁开了半只眼——
她发现温兰杜浑身都湿透了。
平时自然散在额前的碎发,此刻被他捋到了脑后,露出了饱满光滑的额头,英气十足的眉毛之下,是那双有些淡漠的眼睛。
嚯——更帅了,这个讨厌鬼。
但她才不会直说,“你刚才出门了?”
“嗯。”温兰杜应道:“出门淋了烫开水。”
心虚的王金妍错开了视线,“……”
温兰杜仍在看她,“你没有身份证,没法打工。”
“……有着者事竟成。”她窝窝囊囊地回:“试试才知道。”
温兰杜肯定会说,你可真天真,你是傻子吧。
她都想好了,他只要开口,她就有一箩筐的话要回他了!
但……他笑了。
阳台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笑脸上,看得王金妍一愣。
她脱口而出,“你被雨淋傻了?”
温兰杜也不恼,只是挑眉看她,“你住在我家,既然这么介意我之前说的话,怎么还好意思和我吵架?”
“怎么不好意思啦?”王金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两眼睁得老大,“你自己说了,我住在你家是交换。这就和我拿着粮票去换粮食一样!我付出了劳动力才换来的暂住权,我当然好意思!黑是黑,白是白,一码事是一码事!”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顶着王金妍满脸的问号,温兰杜朝她走近了一步。
王金妍立即做出防御姿势,“干什么?我真的能一拳抡两个你,我没开玩笑噢。”
温兰杜却收敛了唇角,沉声道:“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伤害到你了。”
尾音在瓢泼的雨势下弥散,她的心跳一时失序。
王金妍皱着眉语塞了好一阵,才别扭地回:“我也要说对不起,我不该进你书房,还弄坏了你的东西。”
“我接受了。”笑容重新回归,温兰杜一脸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那拖地就拜托你了。”
“好……等等?拖什么地?我今天下午刚拖过的!”
温兰杜扬长而去,王金妍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终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天杀的讨厌鬼!他穿着湿哒哒的衣服一路滴进来的!
拐进浴室前,他朝王金妍挥了挥手,“加油噢,请务必好好劳动。”
“温、兰、杜!!!你就是个讨厌鬼!!!”
王金妍一边拖着地,一边在客厅内光明正大地蛐蛐温兰杜。
而被点名的当事人只是玩味地扫了她一眼,随后钻回了书房。
门关上了,她更气了!
入夜后,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温兰杜正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张老旧的画像。
就在这时,客卧传来“咚”一声巨响,吓得他手一抖。而手下那本就脆弱的画像……破了。
温兰杜看了看被他不慎撕碎的画像,又看了看窗,玻璃中倒映出了他抽搐的嘴角。
他犹豫片刻,起身走向客房,敲门道:“王金妍?”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结果仍旧一样。
悬在门把上的手有些犹豫,温兰杜一想到他要干和王金妍一样的事,就脑壳疼。
但他太在意刚才的那声巨响了!
思虑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