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两口气,说:“宁城,宁城……”
他语气急促,满是不耐烦,愣是重复了几遍,“宁城,宁城盼江区!你满意了吧!”
“盼江区?”王金妍说:“这不是临海村吗?”
“宁城哪里有临海村?”温兰杜问。
见王金妍没理他,他也不想纠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假笑道:“姐姐,现在你问我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不行!”王金妍想也没想,语气还是方才的蛮横。
但瞳孔的震颤已将她混乱的内心暴露无遗。
她仍是拽着温兰杜的袖子,注意力却被周遭陌生的环境夺走——
骤起的晚风带来了从路口疾驰而来的车辆,那轮胎碾过水泥的激烈声响,与她猛烈的心跳同频。
她熟悉的,是临海村那纯粹平和的海浪声,而非像现在这样,双耳中充斥着多样的、她无法分辨的杂声。
那些陌生的声音、景致,都汇聚成了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王金妍。
王金妍茫然地扫了眼自己,随后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这时的她才后知后觉,男人的穿着打扮在她的眼中过于怪异,显得格格不入……
不,格格不入的人,是她。
她抬手,用掌根重重地锤着太阳穴。
剧烈的钝痛让她一阵犯恶心,脑海中的记忆却变得支离破碎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
她反常的样子,让温兰杜没忍住开口道。
可王金妍没理他。
温兰杜无语地一耸肩,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王金妍拉住他的手松开了。
察觉到这是个溜走的好时机,他扭头就走。
等到王金妍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她落单了。
她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道,低头看见的是陌生的地面。
不是沙地、不是泥地,是砖地。
好神奇,和临海村不一样。
扭过头,方才那被男人称作新天地大厦的建筑物,比临海村最高的楼还要高上许多,需要她踮起脚仰起头才能看见最顶端。
而现在,那上面的字体已经开始变化,变得七彩,变得陌生……
“嘭——”
爆破声在耳畔炸响。
王金妍条件反射地蹲在地上,双臂高举过头顶,抱住了脑袋。
轰鸣的炮声,在她很小的时候听过的。
海上的舰船射出炮弹,“轰——”一声巨响后,是惨叫声。
而此时此刻,王金妍听见,她的身后也是这样的动静。
他们在惨叫——
那方才因眼花缭乱的新事物而生的新鲜感,此刻被无穷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她哆嗦着,抓住了胸前的挂坠。
挂坠,正尚存温热。
挂坠是她出生那年,父亲在海边捡回来的。
因为形状像极了一只小鸟,被他磨了又磨,最后做成了护身符,给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就是王金妍带上。
而现在,高温环境,衬得护身符冰凉无比。
王金妍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她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喂,你没事吧?”男人的语气并不好。
她深吸了两口气,才睁开了双眼,滚烫的热泪从眼尾滑落,她再次看见了刚才那个男人。
温兰杜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王金妍,却在她抬头的刹那,看见了她面颊滑落的一滴泪。
温兰杜眸光一闪。
在陌生的环境中,和她有过争执的温兰杜,是现阶段王金妍最熟悉的人了。
她蹲着走向温兰杜,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裤子。
巨大的拖拽力气,让温兰杜心下一惊。
他仓惶地拉住裤头,低吼道:“你拽我裤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