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回内室，本是想着安排马车送岳父母回新宅休息，却难得见到妻子小女儿般的模样。他心中泛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原来，她也有这样娇俏任性的一面，只是未在他面前展露过。是他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够吧。在门口听闻她们要去新宅，霍廷渊走进来：“我陪你们一同过去。”

沈婉清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想继续逃避他，便找了个借口：“不了，凌儿醒来看不见你我，怕是要闹了。你留下陪他吧，他现在更黏你。”

霍廷渊看着她，虽不知她为何这几日总是避着他，却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思，只道：“也好。那你多陪陪岳父母，晚些我再派马车去接你。”

“不用了，”沈婉清飞快地接话，“这两日我陪父母住在新宅，怕他们刚换了水土不适应。”

这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微微一滞。沈母也不好直接驳了女儿，便打圆场道：“将军，那一会儿可有空带着凌儿来新宅一起用晚膳？我还没抱够我这小外孙呢！”

霍廷渊这次没马上回答，他看向妻子，见沈婉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才应道：“那就劳烦岳母了，凌儿最是爱家里热闹。”

沈婉清跟着父母回了新宅。一进院子，果然如沈母所料，里面一应俱全，打点的妥妥帖帖。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再次欣慰道：“婉清啊，看将军待你这般好，我们也就没什么可忧心的了。以前，娘还怕将军他……位高权重，看不起我们商贾之家，会让你受委屈。”

沈婉清沉默了片刻，却轻声反问：“他对我好吗？”

母亲一愣，随即道：“自然是好！他若不是看重你，怎会对我们二老如此尊重？席上说话时，他眼睛总不时看向你。还有他对孩子耐心，呵护，寻常人家父亲也不一定能做到，何况他是日理万机的大将军。”

“嗯，”沈婉清低声应道，“他现在是个好父亲。”她不想抹杀他对儿子的好。

沈母笑了，她握紧女儿的手，一字一句，说得笃定：“那是不假。可你记住，男人对孩子，与我们女人天生的母性不一样。男人对孩子要朝夕相处，他照顾得越多，才会越上心。他若不是真心喜欢、记挂着孩子的娘，又怎会愿意花这许多功夫，与孩子朝夕相处？”

母亲说完，沈婉清陷入沉思。

她回想起来，这一次将军的改变，对她和对凌儿，似乎是同时，只不过儿子更快地接受了父亲。他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好像并不比在儿子身上少。凌儿生病时，他一边记挂着儿子，一边照应着她的身体，总是提出他一个人来守夜，只是那时的她不信他能用心顾好儿子。

她又想起中秋那晚，他买下她和凌儿都喜欢的兔子灯，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儿子都嫌弃的臭豆腐，他却毫不在意地吃下了她咬过的那半块。还有那日在柳家寿宴，他实在没必要为了维护她，去和一群官眷计较，折损他大将军的声名。

这几日，虽然她总是躲避他，他的关心却未缺席。那晚她背过身去，他替她盖好的被子；她装病，他请回来郎中，郎中连药方子都没下尴尬的说了些无关痛痒的病症，他却一句没有说她。

今日他陪她一起站在门口等候父母，为父母精心安排的院子……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娶贵妾，也无可厚非，大不必对她这个正妻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的关心，并不仅仅因为……母凭子贵？

或者说……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