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待会儿她还能睡得着。
陆祉澄是被热醒的,身上盖了厚厚一层被子,她推开被子,又撸起衣袖才觉得凉快了些。
不对……
怎么有脚步声?
陆祉澄的瞌睡散了个干净,一截银白的剑尖挑开帐子,折射的冷光划过眼前。
卞清容到底有多少仇家啊,这才刚到玉京第一天,还没过夜呢就又来?
她伸手摸索到玉枕,在剑尖挑开帐子的瞬间抡了上去,正中刺客脑袋,那人被打退两步,吃痛地抬手捂住眼睛。
陆祉澄趁刺客缓神没反击拎着玉枕再次抡了过去,她虽然不会武,但力气可不小,这一下不见血她名字倒着写。
“来人啊有刺客!抓刺客!”
刺客的头被打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听陆祉澄开始喊人,外头凌乱的脚步声骤起,便自知暴露想要速战速决。
不顾疼痛挥剑斩去,寒芒直逼少女面门而去,距脸只差一寸时陆祉澄手腕上多了只手,长剑擦着脸侧刺过。余光里白光一闪,匕首被掷出去,刺客脖颈瞬间多了条细长血线,不等反应,殷红的血就一股脑地喷溅而出,洒在帐子和地上。
陆祉澄她重心不稳,一屁股砸在榻上,骑马的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除,这一砸差点让她原地归西。
“啊!”
刺客死了,陆祉澄的屁股离死也不远了。
过了一会儿,屋中点燃烛火亮了起来,院子里多了许多护卫。
福伯带着两个侍女走进来收拾残局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家殿下穿着寝衣站在榻下,脸上罕见多了抹无措,帐子拉着,从里传出少女颤抖的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呜呜呜呜卞清容我要跟你和离!”
这是怎么了?
福伯一头雾水,听说前院有刺客,来的路上心惊胆战的,到了瞧见殿下平安无事,心里石头还没落下,就听见亲王妃哭着喊和离。
殿下身边的流觞小声同他讲:“前些日子回玉京的路上殿下非让不会骑马的亲王妃骑了小半日的马,路上休整时就遇到一回刺客。好不容易回了玉京,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想着能睡个安稳觉了,这头一夜就又来一回,亲王妃实在是吓着了。殿下即便想哄也不准上榻。一上榻王妃就哭得更厉害了,殿下怕王妃哭坏了所以不敢动呢,咱们殿下啊,这回可真是遇到克星了。”
卞清容沉声吩咐:“将这儿打扫了,再煮碗安神汤来。都退下去,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让本王外头听见关于王妃的只言片语,便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福伯走到卞清容身侧,轻声叹道:“寻常女儿家遇着一回都得吓病了,亲王妃接连遇上两回,难免激动些,殿下莫往心里去。”
“嗯,夜深了,福伯也去歇着吧。”
待屋子里的人都撤干净了,卞清容才拿着热帕子,撩开新换的帐子,瞧见陆祉澄一张遍布泪痕的脸,将帕子贴在她眼下:“别动,敷在眼下会好些。”
陆祉澄眼泪已经流干了,吓得半死还要帮他做戏找内鬼,工作内容越加越多,跟一开始说的完全不一样!
少女声音还染着哭腔:“我吓着了,病了,这几天都不见人。”
卞清容坐下,让她自己按住热帕子敷眼睛,又拿出一罐药递给陆祉澄:“擦在伤处,明日起来便好了,你病了出不去,难道人就不能进来?”
“我又没熟人,谁会来看我?”
陆祉澄抬手擦干眼泪,这才空出手来接过来药罐,抠出里面的绿色膏体敷在破皮的地方,小声嘀咕着。
【你那么招人恨,不密谋着杀我就好了,我还不信有人愿意来见我】
鼻尖突然多了一抹淡香,男人的手抬起陆祉澄的下巴,抹走她指腹残留的膏体,坐在榻边替她仔细上药,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吓得她瞳孔地震。
“疼了就说,我再轻一些,不用忍着。”
【怎么突然又切到了甜宠频道?】
【切频道这么快上辈子是遥控器吗?】
“殿下,福伯让奴婢先送些安神香来,亲王妃方才受了惊吓,用了安神香夜里会好眠些。”
【怪不得,这厮又在做戏】
陆祉澄故意捏着嗓子,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散去,做作的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我不喜欢安神香,难闻得很,夜里夫君抱紧些,我就不害怕了。”
【不恶心死你我就不姓陆】
“好。”
卞清容上药的手指突然按在伤处,陆祉澄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握住他的手往外推了些,不想他再靠近自己:“好了,夫君,我不疼了,不用再上药了。”
卞清容莞尔,温声哄道:“上了药就不疼了,乖,手先拿开。”
“……”
陆祉澄再度泪洒英亲王府。
落在侍女眼里的却是英亲王夫妇新婚燕尔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你很多仇人吗?”
上完药之后,陆祉澄用热帕子敷着眼睛,仰面躺在新换的软枕上问。
卞清容在看密函,烛光照出秀气而又模糊的轮廓,他语气平淡地回应。
“嗯,特别多。”
陆祉澄闭眼,脸颊上落下两条面条泪:……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