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滚烫的血液忽然间冲到了脑子上,他开口:“这个挂坠是哪来的?”
说完,杨子规被自己吓了一跳,恨不得现在就扇自己两巴掌。
花寻归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和表情都收入眼底,突觉有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蹿了上来,烧的他眼睛开始发红。
“故人赠的。”他拼命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杨子规自然不敢细问,他现在巴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了。
“那你能不能,先把手拿下来……”
花寻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放在杨子规腰上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
“我们还要等多久?”
“等太阳完全落山就行了。”
“为什么要在这等?”
花寻归朝着蓟北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下来,他冷笑一声:“兵部送往梁国的鹰就是从这个方向走,我观察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今天兵部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杨子规的脑子反应很快,不用花寻归再解释什么他就明白了。那天晚宴他就看出来了,兵部那个尚书刘回就是丞相宋肖求手下的一条走狗。花寻归上位后什么都管得松,兵权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兵部手里,既然这样,想来那个薛桥恐怕也是宋肖求安排过去的。
想到这,杨子规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了,方才的恼羞荡然无存:“也不知道那个薛桥会撑多久。”
花寻归没有立刻回话,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杨子规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自己的计划,便不去打扰他。可是脑子一旦闲下来就会浮出宋肖求丑恶的嘴脸和边关连绵成山的尸体,杨子规越想越气,身体一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一下。
他自认领兵行军这么多年反应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在他伸向树干的手触碰到粗糙的树皮前,一只带有熟悉体温的手已经牢牢将他扶住,往旁边一带。
“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还敢乱晃,不要命了?”
刚刚没坐稳,又被花寻归搀了一把,杨子规的位置自然发生变动,不断向花寻归的方向倾斜。就算他尽力支撑,在旁人看来他也是靠在花寻归怀里的。如此暧昧的姿势使杨子规的脸再次红透了。他轻轻挣扎了一下,不仅没挣脱,反而换来了花寻归更有力的禁锢。
“老实点,还敢乱动。”
花寻归有些生气,但话语间依旧不难听出他的丝丝宠溺。
杨子规纠结了一个世纪之久,算清眼前的局势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身体放松一半,半靠着花寻归结实有力的侧身。
凑近了,花寻归身上很淡的麝香味便四散开来,钻进杨子规的鼻子里,冲击着他的血液和大脑。
再加上烫到能穿透布料的温度和在静谧中清晰的心跳声。
嗯,已经让他失去理智了。
他趁着花寻归看向别处,偷偷瞄了一眼花寻归的侧脸。
流利的线条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完美,被远方悠悠的火烧云衬着,说不尽的俊美。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君王不早朝,碰见美人,特别是对自己胃口的美人,是块磐石都能被击穿吧。
其实说实话,见到花寻归的第一眼杨子规就被吸引了。不管是外貌身材还是处事方式,不论是皱眉抑或是微笑,都能在不经意中拨一下杨子规心中那根弦。
是很神奇,杨子规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会碰上一见钟情这种特别不靠谱的事情。这份感情来得很自然,就像一天三顿饭一样。
但只可惜碰上了一个不该碰上的人。
他是一个很冷静且克制的人,不管做什么之前都会慎重考虑一番。所以在不足几秒的心悸后,他就郑重地告诉自己,花寻归是当今圣上,是真龙天子九五至尊。
而且是个活人。
要说这世上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不就是阴阳两相隔吗?
所以他认为这些都是可以打败心动的理由,他每天都在告诫自己,这个人很危险,他只是看中了自己的皮相和身子,自己只是下来干活的,他们不该有什么多余的纠葛。
可是花寻归他真的……温柔得恰到好处。
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是花寻归对待自己的每一个细节杨子规都记住了。不管是给自己加急做的还是带自己去买的衣裳,不管是带自己去吃的山珍海味还是亲手给自己做的那一小盘菜,他都记得。
花寻归这人十分神奇,他好像能透过自己的心捕捉到那个真实的、被藏起来的杨子规。
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将军府里并不寒酸也不奢侈很符合他的习惯的布置,桌上摆好的军书,还有刚被自己吃完的糖葫芦……
很多很多都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君王对于一个普通臣子不会做的事情,但他就是做了。让杨子规知道自己在被关心,但又不逾矩。
珍贵的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罢了。
杨子规盯着腰上的那只手,感受着那不可忽视的温度,叹了口气。
若是命中注定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吧。上辈子他循规蹈矩,在厮杀中过完了平淡的一生。既然上辈子舌尖只有血腥味,那不如就当老天奖励了他一次,给了他颗糖吃。反正自己本就是死人,就算花寻归真的心怀不轨,又会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呢?
他就像一个被要求只能吃一颗糖而面前有一堆糖的小孩儿一样,开始在心里跟自己打商量。
或许可以心动一下下,一下下就行。只要藏好,别被任何人看出来。
一下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