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医术傍身,墨斛在教内地位极高,又是尊上器重的人,幽离不疑有他,挺直腰板正色道:“墨神医早。”
墨斛狐狸眼眸上挑:“逢五逢十,我记得今日是你找尊上复命的日子?”
“正是。”
“哦?”墨斛一幅果真如此的神情,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紧蹙。
幽离见状关切道:“墨神医有何烦恼,不妨说与我,或许我能帮你解决一二。”
墨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你说,尊上是不是咱们魔教的主心骨?”
幽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这话他认同,于是他郑重点点头:“自然是。”
“那你说,魔教是不是一日都不可离了尊上?”
“没错。”
墨斛又幽幽叹了口气:“可尊上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说话都没分量。昨日你不见隔壁占山为王的小妖,来缴贡品时都不拿正眼瞧我们。连小小妖王都敢如此,其他人还不知怎么蠢蠢欲动呢。依我看,不若今晚,你劝劝尊上早日回府。”
幽离深以为然,但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紧张得有些结巴:“可……可我嘴笨,要是劝……劝不动尊上,该如何是好?”
墨斛赞赏道:“不要紧,有这份心便已成了六成,至于怎么说,我来教你。”说着,他把现编的说辞细细念了一遍,怕幽离记不住,又重复一遍。似乎仍觉不够,他拍拍幽离肩膀,鼓舞道:“成败在此一举,全魔教的希望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任重而道远,幽离只觉一股热血直往脑门冲,当即应下了。走出十丈开外,又蓦地回头,不放心地冲墨斛道:“若还是劝不动尊上,又该如何是好?”
墨斛扬起手中折扇,遮住下半张脸:“那尊上可就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什么?”幽离没听懂。
墨斛收敛了神色:“我说,那尊上定是被要事绊住脚。不过你放心,尊上可是明大义的人,有你劝诫,定会尽早赶回来。”
幽离一颗心彻底放下。是啊,他怎能对尊上没有信心呢?
但事到如今,被尊上赶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字未提墨神医,尊上是如何猜到的。
想到回去不免又要加任务,他不禁抱了几分埋怨意味。人人都夸料事如神的墨神医,也不是次次都十拿九稳嘛,说好的绝对稳妥呢?
客栈房内,夜九玄用灵力将头发烘得半干,慢条斯理地挑挑拣拣,从一厚叠衣服中拣出一套,穿戴好后,对着镜子理理衣角,轻轻推开房门走出。
走过楼梯拐角,他垂眸往楼下看去——
他猜得不错,那人果真等在那里,隔几息就往大门张望。他缓步下了楼梯,老式的木制楼梯竟没发出声响。
深秋夜间霜寒露重,沈秋宁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未免显得有些单薄。夜九玄皱了皱眉,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而后绕至她对面——
身上一重,随之等了一晚上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沈秋宁一喜,但她很快注意到,这人头发散着,衣衫也换了一套——明显是刚沐浴过。
亏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在这苦等半夜,这人倒是闲情雅致爱讲究,打完架还要沐浴焚香不成?就没想过她会担心吗!
但沈秋宁也不好发作,这时夜九玄适时开口。
“我没拿到冰魄雪莲,被那黑衣人烧毁了。”他没坐下,就这么立在那,垂眸盯着沈秋宁,简明扼要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沈秋宁心里“咯噔”一下,但她竭力镇定,佯作不在意地挥挥手:“没拿到就没拿到,有什么大不了的。普天之大,定不止这一味药,总能找到其他法子。”
夜九玄似乎“嗯”了一声,喉间艰涩异常,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我杀了人。”
沈秋宁瞳孔紧缩,修士被捏断喉骨的惨死状又浮现在眼前,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面上淡定道:“我且问你,那些人是好是坏,该不该杀?”
“是——万宝阁养的死士。”
“那不就得了,坏人杀了便杀了,指不定造福多少人呢!”沈秋宁又挥挥手,“还有什么吗?”
其实这话她说得违心。作为现代人,她自然不认可杀人的行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可这里是修仙界,伪装在文明外表下,弱肉强食的世界。况且那万宝阁本就不善,指不定做了多少害人的勾当。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叶九的行为都无可指摘。
再者,这人向来没心没肺,怎地忽然敏感起来?忽然联想到现代时,闺蜜跟她说过的“深夜使人抑郁”的说法,她有些啼笑皆非。
夜九玄不知她想法,摇了摇头。
他立在那,沐浴过后的肤色像块冷白的玉,眉目间带着寂寥,细看之下眼尾似乎还带着些许绯色——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沈秋宁怜惜美人的毛病又犯了,她好笑道:“站着做什么?有凳子不坐,搞得像审问一样。”
夜九玄倒也听话,伸臂捞过一条长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好了,该我问你了。说说吧,”沈秋宁抱起双臂,眼眸微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