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湿冷的潮气,顺着青古湾国际高中教学楼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教室后排的窗帘簌簌作响。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各教室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墨色的夜色里晕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晕。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魏舒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握着笔,却半天没在作业本上落下一个字。她的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窗外的香樟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显得气色不佳。
今天的风尤其冷,早上出门时她嫌麻烦,没听妈妈的话多穿一件外套,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昏沉沉的,连眼前的数学公式都在打转。
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强撑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连笔杆都快握不住了。
“舒晴,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黄姻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侧过头轻声问,“你脸好白啊,是不是不舒服?”
魏舒晴转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知道怎么回事,头好晕,浑身没劲,好像有点发烧。”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心里咯噔一下。
黄姻娐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皱起了眉:“天呐,好烫!你这是发烧了啊,得赶紧请假回宿舍休息。”
“可是……晚自习还没下课呢。”魏舒晴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而且班主任兰老师的电话,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黄姻娐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胳膊,“走,我们去找看班的张老师请假,第一节晚自习马上就下课了,撑不住的。”
魏舒晴被她扶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厉害,刚走两步就晃了一下,幸好黄姻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黄姻娐,小声说:“谢谢你啊,娐娐。”
“跟我客气什么。”黄姻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教室门口走,“你慢点走,别急。”
下课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教学楼的宁静。
教室里的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有人伸着懒腰,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还有人冲出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张繁星老师正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批改作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被黄姻娐扶着的魏舒晴,连忙站起身:“怎么了这是?”
“张老师,舒晴发烧了,头很晕,想请假回宿舍休息。”黄姻娐扶着魏舒晴站稳,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能不能麻烦您给兰娟老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张繁星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魏舒晴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确实烫得厉害,行,我这就给兰老师打电话。”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兰娟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一阵单调的“嘟嘟”声,响了许久,却始终无人接听。张繁星又连着拨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
“奇怪,兰老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张繁星放下手机,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我一个看班老师,也做不了主让学生晚自习中途离开班级啊。”
魏舒晴的脸色更白了,扶着黄姻娐的手攥得更紧,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黄姻娐看她难受的样子,心里着急,忍不住开口:“张老师,那怎么办啊?舒晴烧得这么厉害,总不能让她硬撑着吧?要不我们去找段长?吴段长应该能做决定。”
张繁星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段长办公室,省得别人误会你们乱跑。”
三人一路往办公楼走,湿冷的晚风迎面吹来,魏舒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越发踉跄。
黄姻娐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轻声叮嘱:“披上吧,别再着凉了。”
外套上还带着黄姻娐身上的温热气息,魏舒晴裹紧了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头晕目眩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办公楼的灯光比教学楼更亮一些,吴段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张繁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吴段长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吴段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问道:“怎么了这是?晚自习时间,不在教室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张繁星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吴段长的目光落在魏舒晴苍白的脸上,眉头一蹙:“发烧了?量体温了吗?”
“还没,她头晕得厉害,我们想着先请假回宿舍。”黄姻娐扶着魏舒晴,轻声回答,“兰娟老师的电话打不通,张老师拿不定主意,就带我们来找您了。”
吴段长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拨了兰娟的号码。
和张繁星一样,听筒里响了许久,依旧无人接听。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兰老师估计是在忙,没听见电话。这样吧,舒晴,你自己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你发烧了,要回宿舍休息,让她放心。”
“好。”魏舒晴点点头,接过黄姻娐递过来的手机,扶着墙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晚风穿过窗户,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微微发颤地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翁姜晴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姩姩,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到妈妈的声音,魏舒晴鼻子一酸,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妈……我发烧了,头好晕,想回宿舍休息,班主任的电话打不通,段长让我跟你说一声。”
“发烧了?严不严重啊?”翁姜晴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有没有量体温?要不要去医院?你这孩子,是不是早上没听我的话,没多穿衣服?”
“我也不知道烧到多少度,就是头很晕。”魏舒晴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段长让我回宿舍休息,有娐娐陪我呢,你别担心。”
“那你赶紧回宿舍躺着,多喝热水,要是烧得厉害,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去学校接你去医院。”妈妈不放心地叮嘱着,“记得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
“知道了妈。”魏舒晴应着,挂了电话,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九班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姻娐也恰好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目光扫过那边,整个人瞬间僵住——是胡憬山。
胡憬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挺拔,正靠在九班的门框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们这边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黄姻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和胡憬山算是点头之交,上次运动会上,她不小心崴了脚,还是胡憬山扶她去的医务室。自那以后,每次在走廊上碰到,她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不敢看他的眼睛。
此刻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黄姻娐像被烫到一样,连忙猛地撇过头,视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办公室里,吴段长正和张繁星说着话,看到魏舒晴进来,点了点头:“跟你妈妈说好了?”
“嗯,说好了。”魏舒晴点点头。
“行,那你就跟黄姻娐回宿舍吧。”吴段长挥了挥手,“注意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来上课了,在家好好养病。”
“谢谢段长,谢谢张老师。”魏舒晴和黄姻娐异口同声地说道,扶着墙,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高一七班的教室里,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
梁星厝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他刚打完篮球,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第一排的位置——那是魏舒晴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梁星厝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紧紧皱起。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篮球,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有些不安,拉过旁边的林允菲,沉声问道:“舒晴呢?怎么不在教室里?”
林允菲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她就被姻娐扶着走了,好像是发烧了,去请假了。”
“发烧了?”梁星厝的心猛地一沉,担忧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掏出戴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指尖飞快地拨通了魏舒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魏舒晴虚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惹人疼:“喂?”
“阿晴,你怎么样了?”梁星厝的声音瞬间绷紧,语速飞快地问道,“听你同桌说你发烧了?烧得厉害吗?有没有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