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从花上移开,对上安与哲那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的眼眸时,一个念头迅速钻入他的脑海。
沐甚撑着手臂,作势要起身。
就在他手掌撑地的瞬间,他的眼神极其隐晦地扫过散落在他手边的一块尖锐的碎瓷片。
然后,他仿佛“不小心”,又仿佛是因为“疼痛”而失力,那只刚刚抓着碗、已经被热粥烫红的手,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按向了那块锋利的碎片。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碎片深深扎入掌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如同盛开的红梅,迅速染红了他整个掌心,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板和残留的粥液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那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远比手背的烫伤要严重得多。
沐甚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望向安与哲,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痛楚,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他刻意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垂在身侧,让刺目的红色暴露在安与哲的视线之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盆安然无恙的栀子花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
“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安与哲,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审视,又仿佛怕自己眼底的算计被看穿。
他拖着那只流血不止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带着满身的狼狈和刺目的血色,离开了寝殿。
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自伤后的脆弱感。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上。
寝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栀子花的幽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矛盾的气息。
安与哲抿紧唇,眸光微动。
那株栀子花是自己平时最宝贝的,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它独有的清香总是能够抚平他躁动的情绪,让他不那么彷徨迷茫。
但此时的芳香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扰。
他的目光,在紧闭的殿门、地上狼藉的粥液和碎片、以及那盆沐浴在微光中、洁白无瑕的栀子花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地板上那几滴尚未凝固的、刺目的鲜红血迹上。
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并非心疼,更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关于久远纯粹记忆的涟漪。
那个笨拙地、不顾一切保护他所爱之物的孩童身影,终究还是短暂地穿透了千年轮回的寒冰,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刻痕。
……
……
……
“进来。”
屋内点燃一盏灯笼,昏黄的烛火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桌案前坐着一位男子,男子背对着他,手执一杯茶水细细品茗,窗外月影婆娑,映衬着屋内朦胧而神秘。
八爷毕恭毕敬的跪下行礼,神情很是激动,“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闻言,男子端茶的手指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来,他五官精致完美得就如同雕塑般,狭长的凤眸中透着幽暗而危险的光芒,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帝王之气。
“我离开多少年了?”苏璟深开口,但语调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世界万物皆无法引起他半分情绪波动。
听到这熟悉而磁性的声音,一向高冷的八爷却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道:“五百二十四年零七个月!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见此情景,苏璟深低笑出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至八爷面前,伸手扶起眼前的人,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嗯,回来了!”
八爷破涕为笑,仰起头,露出自己白净的牙齿,嘿嘿傻笑两声。
“这些年辛苦你了!”苏璟深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够追随大人左右,是属下的荣幸。”八爷立马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和庄重,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充斥着激动和喜悦。
“大人,您真的回来了?”
苏璟深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语重心长道:“不完全,木槿只助我恢复了一半的法力。”
八爷先是愣了一秒,继而反应过来,抬头望向苏璟深:“大人此次唤属下来是有事情交代吗?”
“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苏璟深说着朝八爷勾了勾手指。
八爷会意,弯腰凑近苏璟深耳边,低语几句,八爷眉宇间掠过一抹惊诧和担忧,末了,他迟疑道:“可是,大人,属下怕……”
“没什么好可是的。”苏璟深抬手阻断他接下来的话
苏璟深打断八爷的话,直接替他做决定:“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是。”
八爷不再多说什么,领命快步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合上。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苏璟深嘴角浮现出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