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淬了寒冰般的锐利,如同两柄闪着幽光的冰锥,直直刺向沐甚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眸子。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千钧,砸在凝固的空气里,如同冰珠子滚落在玉盘之上,清脆,冰冷,带着粉碎一切的穿透力。
“戏,演得不错。血,也够真。”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丑陋的钝头,最后定格在沐甚脸上,“可惜,道具……太假。”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冰冷。
这态度昭然若揭,无需任何辩驳:你沐甚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的这场惊天假死,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精心编排的阴谋。
目的,就是在混乱与悲恸的掩护下,将他这个名义上的“新娘”,神不知鬼不觉地劫掠至此,困在这方被红绸与阴谋包裹的囚笼之中。
沐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滚出。
那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不再有任何阳光少年的伪装,充满了挣脱一切束缚后的癫狂快意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彻底撕开了那层名为“乖巧”的画皮,露出了底下狰狞而真实的獠牙。
笑声渐歇,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逼近许七哲。
大红的衣襟因这动作而敞开些许,露出一段白皙得有些晃眼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在昏黄的烛光下,竟透出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情欲的、危险而暧昧的诱惑力。
婚服上繁复的金线随着他的动作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假吗?”
他歪着头,眼神放肆地逡巡着安与哲紧绷的侧脸线条,语气轻佻得如同逗弄掌心的雀鸟,“可台下那些蠢货,看得多‘真’啊……哭得肝肠寸断呢。”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竟想去触碰安与哲紧抿的唇,“尤其是你,我的‘新娘’……当时那副悲恸的样子,啧,真是我见犹怜。”
安与哲猛地偏头避开,动作迅捷而决绝,眼中寒芒更盛,厌恶毫不掩饰。
那冰冷的“新娘”二字,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他心头一凛。他厉声道,“别碰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沐甚的手顿在半空,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未曾触及的温软。
他非但不恼,反而因为这明显的抗拒而更加兴奋,眼底的邪魅几乎要溢出来。
“做什么?”
他重复着,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心悸的暧昧,身体又往前欺近一分,几乎要贴上安与哲僵硬的身体。
大红婚服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紧绷的对峙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洞房花烛”般的荒诞旖旎。
他凑到安与哲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像毒蛇吐信。
“拜了堂,成了亲,入了这‘洞房’……你说,新郎官该对新娘子做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扫过安与哲被婚服勾勒出的腰线,最终落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上,其中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安与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节在宽大的婚服袖中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冰封,但沐甚那毫不遮掩的、充满占有欲和亵玩意味的目光,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还是让他心底那根名为“未知恐惧”的弦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个邪气四溢的少年,与他记忆中或阳光或阴郁的沐甚都截然不同,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毫不怀疑沐甚话语中隐含的、更进一步的意图。
这份令人窒息的放肆,这份敢将“哥哥”视作玩物的邪肆妄为,恰恰源于沐甚无比笃定的一点——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冰冷抗拒的安与哲,只是一介凡人。
他没有前世那个令沐甚仰望、敬畏、甚至带着刻骨恐惧的“哥哥”的半分记忆与威严。
正因为“哥哥”不在,沐甚才敢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獠牙,将眼前这个空有皮囊的“安与哲”当作可以肆意摆弄、甚至“享用”的猎物。
他享受着这份禁忌的僭越,这份在真正“哥哥”面前绝不敢显露分毫的贪婪与狎昵。
若哥哥真的回来……沐甚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阴影,那副“乖乖小狗”的面具,他还得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
但现在……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看着安与哲强作镇定的侧脸,那被烛光映照得如同玉雕般的轮廓,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别紧张嘛,‘娘子’……”
沐甚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腻,手指再次抬起,这次目标明确地伸向安与哲散落在鬓边的一缕黑发,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危险的试探。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