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后巷,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味。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单薄的校服被扯破,沾满了污渍和脚印。
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液混着雨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耳边是那几个高二混混得意又下流的哄笑和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废物!”
“……就这怂样还敢看我们?”
“……打死他!”
疼痛和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这点自残般的痛楚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
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他像个多余的皮球被踢来踢去。
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只想安静读书,却又成了这些渣滓的玩物?凭什么?!
一股深埋在骨髓深处、被遗忘已久的冰冷暴戾,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极致的屈辱和绝望中,猛地被点燃、引爆。
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屏障在脑海中轰然碎裂!
无数光怪陆离、充斥着血色与幽冥之气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这十七年人类生活的所有认知。
他是谁?
他是青相鬼族曾经名正言顺的少主——少虞!
他是那个生来便拥有纯真血统却无任何鬼力、被族人视为异类、被至亲厌弃、最终如同垃圾般被扫地出门的弃子!
他是那个……在无尽的冰冷和绝望中,被一道温暖的光拉出深渊的人!
记忆定格在一张清俊温润、如同谪仙般的脸上。
那个不染尘埃的冥主,那个在他最狼狈不堪时向他伸出手的人,是他给了他庇护,教他控制力量,教他辨识鬼界百草……
是他,让自己灰暗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哥哥”这个充满温度与依赖的称呼。
记忆的洪流最终狠狠撞在一处无形的壁垒上——心口。
一股尖锐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刺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脏最深处。
少年的手猛地攥紧胸前的衣服,布料在指下扭曲变形。
他低下头,死死盯住那个位置,仿佛要透过皮肉,看到那深埋其中的咒印。
那是禁锢的封印!哥哥受命种下的!封印了他的鬼力,将他放逐到这污浊的人间。
“为……什么……”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的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巷子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但此刻钻入他鼻腔的,却只剩下那封印咒痕传来的,冰冷而纯粹的气息。
委屈,像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紧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不信他?哥哥……你终究是不信他!不信他能控制这力量,不信他能在这人间安分守己!
所以封了他的鬼力,将他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践踏!
“吵死了。”一个冰冷、带着浓重厌烦和杀意的声音,从少年低垂的头颅下传出。
正踹得起劲的混混头子一愣:“妈的,还敢嘴硬?给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发滴落,但那双眼睛……不再是怯懦和痛苦。
那是一双如同最幽深寒潭般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来自九幽的紫色冥火。
冰冷、暴戾、充满了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杀意,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巷。
几个混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他们想跑,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既然这么喜欢打……”少年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如同伸展筋骨的猎豹,完全无视身上的伤痛。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黑色鬼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异的弧度,“那就……永远留在这里‘玩’吧。”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最血腥的默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肌肉撕裂声和短促到极致的、被掐断在喉咙里的惨嚎。
黑色的鬼气如同最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一个施暴者的身体,然后……收紧!扭曲!撕裂!
片刻之后,后巷恢复了死寂。雨水冲刷着地面,将浓稠的暗红迅速冲淡,流入肮脏的下水道。
少年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的恐怖鬼气缓缓收敛。
他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几具不成人形的残骸,如同扫过几袋垃圾。
他走出了巷角,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却无法浇灭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岑哥哥……清岑......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掀起巨大的漩涡,爱与恨疯狂交织、撕扯。
爱?那深入骨髓的依恋无法磨灭。
是清岑给了他庇护,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教导。是他让他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
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的暗恋,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即使在千年的轮回后,依旧鲜活滚烫。
他记得清岑教他写字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带着自己漫山遍野游玩的背影,记得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对自己进步的赞许……那是他灰暗鬼生中仅存的留恋。
恨?如同毒刺,深深扎入心底。
千年前,青相一族叛乱,他身为少主,虽然脱离了家族,但立场依旧尴尬。而清岑,他唯一信任依赖的人!竟然选择了……封印他,派魏老将他送入轮回,封禁了他赖以生存的鬼力!
理由是什么?怕他失控?怕他卷入叛乱?还是……根本就没信任过他?!
委屈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哥哥,你教了我那么久控制力量,为什么最后关头还是不信我能置身事外?还是不信我能控制自己?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需要被看管、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分子吗?
封印鬼力,投入轮回……这和抛弃有什么区别?!
十七年。这作为人类的十七年。失去力量,失去记忆,像只待宰的羔羊。被父母抛弃,被同学欺凌,在绝望中挣扎!这一切的痛苦和屈辱……源头就是那道封印。
就是哥哥你的“保护”?!这种“保护”,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痛苦百倍!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森林。
夜风呜咽,如同鬼哭,枯枝在黑暗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这阴森的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和……归属感。
他生来就是坏种,哪需要什么温暖善良,那些只会腐蚀他的强大,一味的委曲求全,一味的卑微装怜,就只会永远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