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深抱着沐甚冲出了操场,向医务室奔去。
路上,沐甚依旧紧闭双目,嘴唇苍白,显得很虚弱。
医务室就在操场的西边,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那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物,它的外形是一个椭圆形,四周围满了绿色植物,整体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绿色,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此时,医务室的门口正进进出出一群穿着白色大褂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医疗器材和医药箱,似乎是要集体去往什么地方。
苏璟深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东边的一个房间里,人还没进去,空气里就传出了清新的栀子花的香气。
“与哲,快出来!十万火急!”苏璟深焦急的声音传播在诺大的空间里。
一道欣长的身影应声而现。
雪白的医大褂,冰蓝色的头发,衬的整个人好似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高贵优雅。
“你的学生?”
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睛,睿智而坚定。
“是啊,你快来看看,他刚被足球砸到脑袋了。”
“把他放到床上去。”
安与哲将刚拿出的文件袋放下,顺手从二层拿出医药盘,不慌不忙地从隔间走到沐甚的跟前。
他看了一眼昏倒的人,本是个极美的少年,可是现在头发蓬乱,脸上很脏,脸色同嘴唇一般苍白,额角上还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鲜红的血汩汩地流出。
足球能砸的这么狠?
安与哲好看的眉毛微蹙,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他细长的手指扶着受伤的脑袋,轻巧而又熟练地擦拭、消毒、包扎。
“他怎么样?”苏璟深一脸担忧地询问道。
安与哲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起身抽空看了一眼苏璟深,“皮外伤。”
苏璟深舒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安与哲想也没想地说,“不知道。”
尾音还未落下,他就看到苏璟深紧蹙的眉宇,话锋又一转,淡声说道,“应该快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似乎对他的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床上的沐甚紧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呼吸均匀,并没有任何痛苦之色,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闻言,苏璟深的表情稍稍松懈一些,他转过头,朝安与哲点点头。
“照顾一下他,我得回去上课了。”
安与哲点点头。
在苏璟深走后不久,床上的沐甚睫毛微颤,那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缓缓地睁开,染着点雾般的迷茫。
沐甚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人按住肩膀按回床上去。
察觉到别人的靠近,他疏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浮现一丝警惕,视线落在安与哲身上。
他的脸上迅速划过一丝惊异,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迅速低下了脑袋。
他垂着头,眸底涌动着不真切的暗流,仿佛是一种挣扎,又像其他什么,但很快稍纵即逝,叫人以为是错觉。
“醒了别乱动。”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霸道。
尽管沐甚迅速地移开了视线,安与哲还是看到了,少年眼神里的情绪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职业的需要,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强,见过的人都会有些印象,不至于一片空白。
但是他刚才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确实没有这号人物。
安与哲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两天换一次药,忌辛辣,多补充点营养,好得快。”
安与哲将手中的方便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药物、纱布、酒精全部到位。
沐甚避开了眼前人打量的目光,轻声说道:“谢谢...医生。”
语落,安与哲从沐甚的身旁走过,在快要拐进小隔间的时候,那人突然来了一句。
“如果有困难,可以告诉你的老师。他是一个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话音落罢,那道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沐甚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袋子。
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很好看,但是此刻却有些颤抖。
他将袋子拿到跟前粗略地扫了一眼,里面纱布、酒精、药品应有尽有。
沐甚一颗心跳的厉害,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脑海里似乎在播放什么片段,惹得他眼底布满了些不知名的情绪,仔细看,还参杂着一丝阴霾。
他咬住下唇,眉宇之间闪烁出几分挣扎和犹豫,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留下了恐惧。
他抬头盯着墙壁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五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他不想去赴这个约。
可是......
沐甚双拳紧握,眼眶里猝不及防地染上了绯色,慢慢地,一阵水气铺上了眼球,脑海中却不断回荡起安与哲刚才说的话。
“如果有困难,可以告诉你的老师,他是一个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这句话不停地回响,在沐甚的耳畔萦绕。
沐甚深吸一口气,眼泪终究没忍住,从眼眶滑落。
他抬起手背,用袖子胡乱抹掉脸颊上的泪珠,随即,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拉开门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