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越下越大,新出的细枝完全经不起敲打。
片刻功夫,残枝遍地。
浓重的水雾弥漫在校园的林荫道之上,朦胧不清。
一阵强劲的寒风掠过树顶,扫落几片绿叶。
荫影里浮现出道白色身影,渐渐立定,原来刚才掠过的不是风,是这道腾空而起的身影。
笔直的身形,穿着白色的卫衣,连帽遮住了大半个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仅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目光犀利地盯着面前的空地。
如果此刻有人在的话,会惊奇地发现,瓢泼大雨下的少年,身上愣是一滴水都没有。
忽然,他的目光从空地转移到了上方的一根枝桠上,黑色的眸子里闪出异样的神采,枝桠附近的树叶开始婆娑起舞,剧烈,激进地,颤抖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抓着枝干,用力的晃动着。
少年抱胸式地靠在树干上,修长的双腿悠闲地交叠起来,嘴角戏虐地向上翘着。
“朋友,你挡着爷的路了。”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刹寒冷,整个人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下一秒他抬起右臂,手掌上唰地燃起一团血色火焰,翻了个掌面。
火焰如同离弦的箭冲向那根枝桠,吞噬了个干净,似乎还夹杂着撕裂的叫喊声,一同淹没在大雨声中,无人知晓。
“该死,还少一只。”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伴随着低声的吐槽。
入夜,细雨无声地飘落着,街头的灯火,悄然亮起。
雨水攀附着教学楼窗框的缝隙,缓慢渗进,在墙面上印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天空仿佛是一块黑色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只留一片看不真切的灰色滤镜。
刺骨的风从门外灌了进来,一双黑色皮鞋夹杂着黏湿的水气,急促而又稳健地踩了进来。
笔直的西装裤下微微露出的一小截脚踝,被黑色长袜包裹,修长而纤细,卷起的几片落叶徘徊在周围,随后又被关门声阻隔在外。
苏璟深看了眼楼梯,毫不犹豫地迈步前进,上了三楼。
悠暗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教室的大门,大多紧闭,被淹在雨天的灰蒙里,连尽头也隐没在雾气深处。
没有因怕迟到而急促的脚步声,没有上课前的八卦议论声,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皮鞋的嗒哒声,在空荡的环境里,成为唯一的动静。
苏璟深停顿了下,目光从这些教室上掠过。
昏暗的光线恰好扫过他的脸,偏长的墨色发丝,肆意地耷拉在后颈处,微卷的八字刘海,延伸到耳前。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苏璟深皱起眉,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下一悚,升起了一阵诡异的情绪。
就在此时,走廊的最深处,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移动过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倏地,苏璟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来,一直爬到心脏,然后慢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最终汇聚成为一团寒冰。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着,不断的被输入刺骨的冷气。
这种感觉,让苏璟深莫名其妙的心悸,他抬眸疑惑地看向四周,脖颈旁的耳坠因此而晃动了两下,似乎在表达主人内心的涟漪。
突然,墙壁上的一盏盏小灯,在黑暗中依次闪烁,照亮了他的视野。
深蓝色的条状贴胶附着在地缝上,不断地延伸向前,距离越远,面积越小,像是两条绷直的纽带,没有尽头。
白色的瓷砖反射着黄色的灯光,一排排连坐座椅干净整洁地立于左侧。
天花板上立着一块矩形电子屏,上面红色字体标着今天的日期和时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静”字,那是用灰色显现的,在走廊里不是很明显,但却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恐惧感。
苏璟深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切,虽然荒诞,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正在一所医院里。
陌生的环境让苏璟深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过头,一条三岔路口映入眼帘,后面已经不是来时的楼梯,而是一堵实打实的墙。
左边是一条通道,天花板上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内科”,右边则是一条没有任何指示的通道。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
两侧病房的门都是紧闭着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所以他不知道这些病房里是否有其他人。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苏璟深犹豫了下,凭着本能直走,一路上他保持着警惕,眼睛紧盯着四周,生怕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而那些病房的门上,似乎都是磨砂玻璃,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随着他的挪步,前面的路似乎更加清晰,直到他走到电子屏之后,一部电梯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他即刻转了弯,并未乘坐电梯。
电梯是个封闭的空间,若在里面遇到什么,那就是瓮中捉鳖,无路可逃。
苏璟深抬腿朝右走,可是,刚走两步,他便听见了一阵呜咽声,苏璟深停下脚步,转过头朝后方看去——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座椅旁,突然多了道人影,此刻正双膝跪坐在地上,身体不断的颤抖着,脸色苍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嘴角不停的往外流着鲜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吓人,像是受了惊吓的鬼魂,随时都会化作厉鬼扑杀过来一般。
苏璟深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人影的双瞳骤然放大,嘴巴一张一合的,竟发出一阵低哑嘶哑的怪叫声。
而此时,走廊的灯光也随着这声音的起伏而颤抖,“啪”的一声,所有灯光熄灭,只留下电子屏的红光,在这黑暗里晕染,极其诡异。
这声音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听起来非常渗人,而且还带有一点阴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