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叫‘运气好'?”
怀瑾:“……”
萧景焕把箭递给她:“再射一次。朕看看你的‘运气'还好不好。”
怀瑾咬了咬嘴唇,接过箭。
她硬着头皮,又拉弓。
这次,她想“故意射偏”。
可——
萧景焕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忽然道:“若你下一箭能中靶心,朕许你一事。”
怀瑾心头猛地一跳!许她一事?这可比任何金银珠玉都更令人心动!
“真……真的?”她抬眼,眸中瞬间迸发的惊喜与野心忘了掩饰。
“君无戏言。”
得到肯定的答复,怀瑾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仿佛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矫饰。转身,搭箭,开弓——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军中磨砺出的利落与力量,目光专注而锐利!
“嗖!”
箭矢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破空声,凌厉射出,精准地钉入红心!箭簇入木极深,尾羽因余劲而剧烈颤动,显示出惊人的力道。
一旁的侍卫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看来你的'运气'一直很好。”
怀瑾脸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景焕走近她,声音淡淡:“你在军中学的箭术?”
怀瑾:“是。”
萧景焕没有再追问,看向她:“朕出个题,你试试。”
怀瑾愣了一下:“……什么题……”
萧景焕对身边的侍卫道:“拿个靶子,移动起来。”
侍卫连忙应声,抬着一个靶子,快速移动。
萧景焕看向怀瑾:“射中它。”
怀瑾:!!!
移动靶?!
这……这很难啊……
她看了一眼皇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不敢射?”他淡淡道。
怀瑾咬了咬牙。
算了!反正已经暴露了!
她拉弓,眼睛紧紧盯着移动的靶子。
此时的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凛,眼中再无半分怯弱,只剩纯粹的专注与锐利。那是久经训练的猎手才有的眼神。
计算速度、角度、风向……
就是现在!
放箭!
嗖——
箭破空而去——
正中移动靶的靶心!
侍卫们都愣住了。
萧景焕轻轻鼓掌:“好箭法。”
怀瑾脸红到耳根。
萧景焕走到她面前,声音淡淡:“你刚才不是说‘箭术不精'吗?”
怀瑾:“……”
萧景焕:“刚才不是说‘射不中靶心'吗?”
怀瑾:“……”
萧景焕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怀瑾面色微赧,意识到自己彻底暴露,慌忙跪下:“臣妾欺瞒陛下,请陛下治罪!”
萧景焕并未动怒,反而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他并未真正碰到她,但那迫近的阴影和独有的气息,让怀瑾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治罪?”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朕方才只说要‘许你一事’,却未曾说你射中靶心有何过错。何罪之有?说吧,想要朕答应你什么?”
怀瑾心头猛地一跳,先前只顾着射箭证明自己,全然忘了这茬儿!此刻被他骤然问起,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要什么?
改善撷芳殿的伙食?那里的饭菜确实寡淡。
还是多要些上好的炭?冬日将近,那点份例炭烟大气劣,实在难熬。
亦或是……书?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她嗜书如命,尤其偏爱史论兵策、风物志异,那些能让她窥见宫墙之外广阔天地的文字。
可入宫之后,除了几本女则女训,她再未见过新书,撷芳殿偏僻,连借都无处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疯狂滋长,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这会不会显得她野心太大,不安于室?直接要东西,是不是太过功利?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冲撞,一时之间,她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抉择,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纠结与慌乱。
萧景焕将她这番天人交战的神情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淡淡道:“既然一时想不好,便想好了再同朕说。”
萧景焕已转身,走出几步,复又停下,并未回头,声音随风清晰地传来:
“七日后朕再来。届时,朕想看看你的真实水准,不必再……‘资质鲁钝’了。”
直到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怀瑾仍站在原地。
她看着靶心上那支深嵌入木、仿佛宣告着她伪装失败的箭矢,心中波澜起伏。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却未拆穿,反而用一种她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揭过,并给予了一份耐人寻味的“奖赏”。
这位帝王的心思,当真如渊似海。而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