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纪初珩笑靥下的凌厉,皇后慈爱后的深不可测,还有那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的暗流。都让她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她不能永远被动地待在偏僻的撷芳殿,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恩宠或灾祸。
她必须主动去弄清楚,这深宫之中,究竟谁在背后作祟,谁是真心善,谁又是口蜜腹剑的真小人。
唯有洞悉这一切,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那为数不多、给予她温暖的人——心思单纯的雪盏,还有身怀六甲、待她真诚的若霜姐姐……
*
射箭场在宫城西北角,占地颇广。
场中立着一排排箭靶,靶心上还留着之前射箭时留下的箭痕。
此时场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内侍在收拾器具。
怀瑾四下看了看,选了个不太显眼、但又能看到整个射箭场的角落,站定。
怀瑾站在射箭场的角落里,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死死盯着入口方向。
雪盏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小主,咱们……就这么干站着等?腿都快僵了……” 她脸上前些时日的责罚痕迹已大致消退,只眼睑下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淡青,这才得以陪着怀瑾出来见人。
怀瑾目光灼灼,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
雪盏苦着脸,继续嘀咕:“可……可要是,皇上他今儿就不往这儿来呢?”
怀瑾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语气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那就明日再来!”
雪盏看着自家小主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把墙拆了继续走”的架势,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劝解又咽了回去。
主仆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怀瑾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雪盏,眼神依旧锁定入口,嘴里却开始演练起来:
“雪盏,等会儿皇上要是来了,我就……假装是在这儿散步,对,散步!偶遇,最是自然不过!”
雪盏眨巴眨巴眼,诚恳地提出疑问:“小主,在射箭场……散步?这儿除了箭靶子和兵器架,连棵能乘凉的树都没有,您这散步的路线……是不是太别致了点?”
怀瑾一噎,立刻否决:“……不行,这个借口太假。那……就说我迷路了!对,迷路!”
雪盏的表情更愁苦了:“小主,您都入宫三个月了……在离撷芳殿不到一射之地的射箭场迷路?这话说出去,只怕皇上会觉得您……”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有点不太认路。”
怀瑾烦躁地蹙起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雪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怀瑾的视线在场地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旁边的兵器架上,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把看起来最轻巧的弓,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念念有词:“嗯,就这样!等他来了,我就说……臣妾想念祖父了,想起他以前教您射箭,就来这里看看,睹物思人?”她扭头看向雪盏,寻求肯定。
雪盏眼睛一亮:"这个……好像可以。"
怀瑾似乎从这个借口里找到了莫大的信心,她紧紧攥着那把弓,仿佛攥住了通往恩宠的敲门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视死如归。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怀瑾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的那人,玄色常服,身姿颀长,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长弓。
萧景焕。
怀瑾心头一跳,立刻按照方才想好的“脚本”,装作全神贯注地端详着手中的弓,指尖轻轻拂过弓弦,仿佛在检查其韧性,对身后的动静“浑然不觉”。
直到那玄色身影已至近处,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答应。”
怀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手一抖,弓差点脱手。
她“慌乱”地转身,看到萧景焕,立刻屈膝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措:“陛……陛下?!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
萧景焕摆了摆手,目光在她手中那张弓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怀瑾依言起身,手里还握着那张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臣妾……臣妾在宫中行走,偶然路过此地,见这些弓箭……便想起在随祖父在军中的时候,一时……一时好奇,就拿起来看看。”
萧景焕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过深邃,让怀瑾心里发虚。
怀瑾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
“陛下,”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臣妾……臣妾能看您射箭吗?”
萧景焕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