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书猛地一愣,浑浊老眼惊愕地看着沈怀瑾,连连摆手:“小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不妨事的,”沈怀瑾轻松接过册子,顺势扶他,“您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些,坐着歇歇,只管告诉我如何分类整理,我手脚快。”语气寻常自然。
钱文书嘴唇嗫嚅,低声道:“小主……心善。”浑浊老眼有微光闪过。
接下来的时辰里,偌大一个档案库,只有沈怀瑾和钱文书这对奇异搭档在忙碌。
沈怀瑾依他指点分门别类,登高爬低搬卷宗掸灰归置,动作麻利专注。周围的嬉笑闲聊不时传来。
周常在冷笑:“沈答应倒是会讨老人家欢心。”
柳答应轻嗤:“显着她能耐了。”
其他人也多是摇头看戏,无人上前相助。沈怀瑾只作未闻。
一页页翻页、记录,当沈怀瑾掠过昭徽五年二月初一的记录时,她的心神骤然绷紧!
“‘二月初一,未时三刻,尚功局奉上谕,于映日亭外左近,凿冰窟,取鲜活金鲤拾尾,以供太后膳用。取冰镩两把、粗麻绳三丈、盛鱼冰桶一个等物,已由内库支领。’”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映日亭——三位皇子坠湖地点!时间就在出事前两天!
冰冷可怕逻辑链条瞬间浮现:为取活鲤凿开冰窟,即便事后冻结覆雪掩盖,结构也必然脆弱异常!孩子们若在此嬉戏追逐,一旦踏足……
后果不堪设想!
寒意猛地窜上沈怀瑾头顶!
三个活泼身影在冰面嬉闹,却无人知晓脚下早已是致命陷阱!失足落水下,竟掩藏着如此阴冷歹毒算计!这分明就是指向蓄意谋害的铁证!
沈怀瑾的手指因激动愤怒微颤,目光死死锁在落款,“经办人:尚功局冰作匠,王五”。
王五!他就是所有迷雾中最关键的活门!
可是……
沈怀瑾攥紧了手里的册子。
这样的证据,她该告诉谁?
直接禀报皇后?
不妥。她一个刚入宫的答应,贸然拿着这样的东西去见皇后,只会让人怀疑她别有用心。
更何况,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贸然报上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怀瑾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忽然,她想起皇后对纪初珩的亲昵。
而且,纪初珩聪慧干练,又是皇后倚重的人。
若是跟她说,或许会更稳妥些?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将这一页悄悄折了个角,继续整理别的档案。
申时过半,周常在和柳答应躲在角落里小声聊天,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认真整理账本的沈怀瑾和纪初珩。
“纪贵人可真勤快,”周常在压低声音,“这么脏的活儿,她一个贵人也不嫌累。”
“可不是嘛,”柳答应小声道,“不过也难怪,听说皇后娘娘最看重她,她自然要在这些小事上表现得勤勉些……”
“嘘,小声些,”柳答应看了看四周,“可别让人听见……”
她说着,目光扫过沈怀瑾,压低声音:“倒是沈答应,今儿个倒是勤快,一直帮着那老文书。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在皇后娘娘跟前讨个好。”
周常在正要应声,忽然看到纪初珩走了过来,忙闭了嘴。
“诸位姐妹,今日辛苦了。”纪初珩笑容温婉,语气亲和。
“不敢,是贵人辛苦了。”周常在和柳答应忙福身。
纪初珩走到沈怀瑾身边,自然地说:“怀瑾,今日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整理这些档案,怕是要到天黑了。”
“贵人客气了,”沈怀瑾忙道,“臣妾也只是做些分内之事。”
“哪里是分内之事,”纪初珩笑道,“你瞧瞧,这么多人,就咱们俩在那儿忙活。”
她说着,看向周常在和柳答应,笑容依旧温和:“也不怪大家,这档案房确实又脏又闷,谁都不愿意待。”
周常在和柳答应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天色渐暗,尚功局的差事也算完了,几位妃嫔陆续告退。
纪初珩收拾好东西,转身对怀瑾道:“沈答应,我正好也要回宫,不如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