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面具人团伙,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神秘来信,恐怕终其一生,亦难有水落石出,重见天光之日。
是以,收到密信后,风无碍便立即动身,前往灞海。
天晕云霾,万里不毛。
一路上,正当风无碍苦恼,该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灞海王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谋杀卢亭王族时,却被她在途经矢疆之时,意外拾获良机。
那是一桩婚事。
确切来说,是一桩盛大的婚事。
护送的士兵卫队不下万数,随行的仆婢侍从多达千人,拉载着嫁妆箱笼的天马行列,延绵数百里。
再加上,夹道相送的男女老少天目人,场面蔚为壮观。
“叮铃铃,叮铃铃……”
行经过处,留下不绝于耳的环佩交响。
队列中,男子皆持长矛,通身玄黑长褂,唯有领襟、袖口、下摆三处,层层环绕五彩纹绣。女子则缤纷得多,不但身着靛、青、紫、白、橘五色褂裙,还头戴缀满朱丹流苏的锥冠,将她们脚下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烘托得愈发苍凉。
然而,这般浩荡阵仗,却并没有叫围观的天目人高兴,相反,他们还屡屡哀戚感叹。
“可怜我矢疆大族姬,那般洒脱不羁之人,从此却要被困在,永不见天日的海底,终日与鱼鳖为邻!”
一时间,周遭闻言者,无不伤心落泪。
风无碍从他们七零八碎的哀言泣语中,大致了解到——
因十数年前,矢疆进军磷疆交战失利,遭到磷疆报复,禁止天目人经磷疆借道出境,从此,断绝了矢疆与外界的贸易通道,致使被困在一面朝海,背靠殁地,坐吃山空的绝境之中。
最后,还是他们的大族姬,英敏昭慧,果断接受了灞海卢亭氏的求娶,才将天目人带出绝境。
而这位大族姬,风无碍亦不陌生,正是昔年在朔阳派,与她曾有过一小段日子同门之谊的岐荼瑶姝。忆及旧时那般百无禁忌之人,如今,竟也会为了族人委曲求全,连风无碍亦不由得叹一句“造化弄人”。
“好在……”天目人们指着队列当中,一玄彩一白洁,两辆并驾齐驱的轿撵,略带宽慰道。
“好在,卢亭公子珏爱重大族姬,亲自来接亲,否则,都不敢想大族姬去了灞海,日子有多难过。”
闻言,风无碍也喜笑颜开,跟着一并附和。
“好在,好在……”
我好在途中伺机动手!
遂变装成天目人装束,跟着队列一路行进。
一连十日,待风无碍将夜间防守摸清后,便开始着手在今夜动手。恰巧,当夜亦是送嫁队列,留在陆地上的最后一日,明日,便要进入水路,沉入灞海。
是时,天星浩瀚,云河邈远。
整支送嫁队列,都异乎寻常地格外低落,匆匆用罢夜食后,便沉闷地聚在一处,遥望故都。
蓦然,沉寂中,有人发出惊呼。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须臾,凝滞的人群迅速动作起来,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奔跑的奔跑,皆大呼。
“陨矢来了,快散开!”
一瞬间,地面上人群四散,朝着十里一亭的“机变阁”赶去。
所谓“机变阁”,乃矢疆的特色建筑,为庇护行路的天目人无端被陨矢所伤而设。与寻常阁楼不同,机变阁高达百丈,通体磁力,能够将陨落附近的星矢、流火,吸附于外墙。
因此,躲避的人们,无须进入阁内,只须环绕着阁外,等待陨矢过去即可。
很快,整片栖息区的天目人已跑光,唯剩下风无碍在观望。
她仰头,但见天幕龟裂,星辰震荡,遥遥坠落;转眼,又见那一玄黑、一白洁两辆轿撵,仍不知何故停驻在原地,纹丝未动。
“莫非这些天目人,慌得连自己个儿的主子都忘了?”
风无碍好生纳闷,犹豫之下,闪身靠近岐荼瑶姝的轿撵,敲了敲门框,无人应答,而后撩开帷帐,惊见内里空无一人!
霎时,风无碍浑身汗毛直起,有冷汗从额角沁出。
“情况不对!莫非……我已暴露了行迹,反遭他们设下了埋伏?!”
顷刻间,风无碍脑海内,闪过许多种可能,下一瞬,便有裹挟着天火的陨矢,疾风骤雨般从顶上扎下。
只听“噼啪噼啪”一通乱响,轿撵已被扎成筛子,继而燃起熊熊大火,陷身其内的风无碍,拼尽了全力,才险险脱身。
原本,死里逃生后,她该第一时间奔赴机变阁。熟料,她不经意一瞥,瞧见了一旁通体白洁的轿撵,仍完好无损,且门窗紧闭,遂一时意动,又破窗闯了进去。
“咯——”的一声轻微响动,风无碍双脚落地。
紧接着,耳边响起三道惊喘。
“呵——”随着声响望去,风无碍也不由得冷气一抽。
想不到这座轿撵内,竟藏着三个人!其一是她早就熟悉,一身喜服的岐荼瑶姝,其二则是白衣紫眸的玉面公子,想来应是那前来接亲的卢亭公子珏。至于第三个人,才是最令风无碍意外的——居然是她早在五年前,就已亲手了结的金易所掌事——陶春宜!
“你怎地没死?!”
风无碍惊吒一声,正要出手,同一时间,轿撵内的卢亭珏与陶春宜亦联手攻来。
无暇多想,风无碍当即以掌风拍开陶春宜,选择将剑架在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卢亭珏的颈项上。
继而,问出同以往,如出一辙的话语。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仁?”
殊不知,这边话音还未落,那边轿撵内的三人,竟齐齐紧张起来。
随后下一瞬,在风无碍与卢亭珏的身旁,竟眼睁睁地,又多出了一对,风无碍与卢亭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