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喘者退无可退之后,期期艾艾推诿。
“仙君饶命,我也是受人所胁迫,才不得已为之。”
“呵——”风无碍冷笑,眼中毫无波澜,只以长剑抵着残喘者的咽喉,“知恶从恶,那你也早该料到会有今日!”
言罢,长剑一划,了结了残喘者性命,随后又就着死者的衣帛,擦去剑尖上沾染的血迹,才踏入暮色扬长而去。
十年来,她抽丝剥茧,步步为营,将昔日在朔阳派上,空口白牙诬枉她的□□,逐一揪出,设法剿灭。
如今,牵扯在内的一干人等,已相继命赴黄泉,唯剩艽疆国师唐泊来,仍侥存于世!
只是,经过了风无碍的一系列动作后,相信他也嗅到了风声,得益于他的身份与地位,想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动手,绝非易事。
因此,风无碍为这最后一击,部署了长达半年之久……
在艽疆的王都瀚海城,有一处族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那就是已故宗正祭酒的府邸。
那里的人们,言语间不敢提及他,日常出行绕道它,生怕一不小心,便沾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罪名,招徕灭门之祸。
然而,就是这样的禁忌之地,大约从三个月前起,竟慢慢地恢复了人气!
也不知第一个斗胆的乃何许人也,反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三,渐渐地一座荒芜大宅,就聚满了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寿比人。
他们或朝拜,或就地修行,熙熙攘攘,香火鼎盛。
无它,盖因从三个月前起,这处被人们刻意遗忘的角落,竟无端充溢起了丰沛的灵气。
试想,在艽疆这个毫无灵蕴的贫瘠之域,灵气乃何等稀罕之物啊!是以,人们趋利的本性战胜了避害的本能,再也无法压制,成群而行。
更甚者,随着事态的演变,坊间开始有传言。
“以故宗正祭酒死得冤,天地不忍其辜,以灵气晓谕!”
经此一来二去,便触犯了国师唐泊来的逆鳞,想他掌权艽疆长达二十年之久,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置喙之声?
当下就派出一支百人的近卫护兵,驱逐信徒,查获首脑,堵住悠悠众口。然则,此举除了平添民怨外,毫无所获,每到月末的最后一日,仍然会有大量的族人,簇拥在宗正祭酒的故宅,大行膜拜,修炼。
如此事情又拖了两个月,艽疆各地开始有大小规模的义军成立,高举着“清君侧,铲族奸,为已故宗正祭酒正名”的旗号,大肆招募流民散户。
至此,唐泊来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亲自率着亲兵埋伏在了荒宅之外。
天星疏朗,云气澄澈。
但见一片人影浮动间,有一名身披斗篷而来之人,一入宅邸,便直奔原宗正祭酒的主屋,跪下便是一顿“咣咣”磕头,然后,又隐入宅内,不知在搜寻何物。
亲兵中,有人曾参与过当年,冯蝉的搜捕行动,倏然后知后觉道。
“卧槽,当年冯蝉离开之时,就是穿着这件斗篷!”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亲兵卫队里当即炸了锅。
“不是吧,冯蝉不早就查无此人了么?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量也不可能不长高啊?”
对此,唐泊来示意:“是人是鬼,拿下便知!”
旋即一声令下,百名骁勇善战的亲兵一拥而上,将残垣断壁撞得稀碎,两百只手,一百只脚,齐齐朝屋内之人擒去。
岂料下一瞬,屋中之人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出重围,向着无尽的夜空逃出。
“追!”
唐泊来果断号令,一马当先奔在最前头。
殊不知,此人虽看着孱弱,逃跑的功夫却一点也不弱,饶是在元婴境的唐泊来面前,也能足底抹油,溜得不费吹灰之力。
不多时,便诱着唐泊来等人,追入了山林中。
此时,有熟悉艽疆山林的寿比人亲兵,出言提醒。
“大人,再进去便是荒芜人迹的野林了,此际正值春夏草木繁盛之时,一旦惊扰它们生长,不亚于与千军万马对抗。”
可唐泊来霸权日久,早已骄恣无度,他自负于自己的修为与人多势众,毫不将此话当真,大掌一挥,便号令众人,扎进了暗无天日的丛林。
幽幽微光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便有成千上万,蟒蛇般灵巧的藤蔓,从地上,林间,树梢,铺天盖地袭来;缠住手、缠住脚,缠住躯体,缠住一切能够发出动静的物体。
但亲兵们也不是吃素的,一阵手起刀落,很快将触手般的藤蔓,削成千千万万段。只是须臾,断口处,又会迅速钻出新芽,“噌噌噌”地漫延成势,再次向他们扑去。
如此一来,便有很大一部分亲兵,分身乏术,无暇追随。
而那些余下前进的,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一路上,高大的芒草叶片,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他们的衣帛,划破他们的肌肤,导出鲜血,滋养地下的根茎。
除此之外,还有比人高的灌木丛,一旦靠近,便会立即纠缠起枝叶,结成一片严密的围墙,将行进者困于其间,即便抽刀砍伐,亦难以与其再生速度匹敌,不过徒增困倦。
至此,唐泊来才真正领教到,艽疆野林的厉害。
可是为时以晚,早已隐身于暗处的风无碍,骤然持剑现身,朝着他便是迅捷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