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榰路城之后,庞奕那厮究竟去了何处?!”
这日,安顿了翼人过后,风无碍又再度故技重施,随手拎出一名翼人老者,咆哮的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瞬间吸引了周边,同路迁徙的翼人,与另外二支巡游小队的注意。
“咦……好残暴噢。”
事不关己的观客,投来同情的目光。
而被风无碍所挟持的翼人,则一副处变不惊的从容模样,其一干来自青屏栅的同伙,更是置若罔闻地,该干啥干啥。
大锅支起来,柴火烧起来……
风无碍一见,怒极攻心,冲上去就是一脚。只听“乓啷——”一声,翼人上一刻才架起的大锅,下一刻,就被她踹翻在地,继而点着他们的鼻子,滔滔不绝叫骂。
“吃西北风去吧!你们这帮老不死,小不吝的,可知道窝藏庞奕,害死了多少人?可知道若是叫姖芒族长知晓,你们窝藏叛党,会是何等下场?我劝你们,赶紧将庞奕的行踪如实招来,将功抵罪!否则,天下之大,无论迁徙至何处,皆无尔等安身之地!”
被骂的翼人充耳不闻,只默默拾起摔远的铁锅。
风无碍见状,冲上去又是一脚,“乒铃乓啷”的撞击声中,一众翼人老少将目光,无措地投向五人小队中的其余三人。
接收到他们的目光后,何三元立即原地打起了拳,朱西夜吟起了诗,魏紫妩敷起了她的灵壤面膜,皆心忖。
“风师妹/风无碍有气无处撒,千万不要去触她的霉头,反正她的修为已被禁制,谅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见三人无动于衷,翼人中的老者,又默默地柱起曲木拐杖,躬身去拾那早已滚远的大铁锅。
下一瞬,又被风无碍抢先一脚,踏在了铁锅之上。
“呜哇啊啊啊……”
始终沉静的翼人小儿,终于在这时爆发出了哭声。
立刻,便遭到了风无碍的恫吓:“闭嘴,再哭,拔光你翅膀上的毛!”
一下子,哭声立止,可是委屈的小肩膀仍在上下耸动着,传递着他们内心的彷徨与无助。
终于,柱着拐杖的翼人老者叹息开口:“庞将军虽为叛党,却绝非恶人,他率兵起义,只是为了遵守与前族长之约定,推翻磷疆郡制等级,是为我等穷苦大众谋公义的大英雄!仙君亦是为了救助我等孤苦老幼而来,皆是我等恩人,老朽不明,仙君为何要因一次,无关紧要的萍水相逢而咄咄逼人。”
“呵——萍水相逢,无关紧要……”
风无碍哂笑:“你可知,多少无辜之人因他而丢了性命?!难道说,为了你们翼人的公义,就可以将他人之性命,践踏如草芥么!”
“不会!”老者浑浊的双目,迸出笃定的光,“庞将军为人敦肃恪直,绝不会杀害任何一名无辜之人!”
“哈——”风无碍冷笑,“别的不说,但至少……”至而,将二十一年前,发生在献羊村,因一次简单的寻蚕事件,引发出令她始终难以释怀的十条命案,娓娓道出。
翼人老者先是拧眉苦思,继而豁然展颜,坚定摇首道。
“不可能!二十一年前的秋星节,庞将军仍在垠疆筹备军械,绝无闲暇跑去艽疆杀人!”
风无碍冷嘲:“他有双翼,从垠疆入艽疆,不过区区三千里,又有何难?”
“非也、非也,仙君有所不知。”翼人老者连连摆摆手,“彼时,庞将军为筹巨额军械,接下了两仪派连云子的一桩生意,须时刻盯梢住一位梁姓小公子,根本无暇脱身半步!”
瞬间,风无碍忆起了,彼时在跶州结识的梁树鹏,若照翼人老者所言推断,那庞奕确实分身乏术,一时之间,竟不知孰真孰假。少顷,她松开右脚对铁锅的钳制,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翼人们,重新架锅,起火,烧水。
翻出已然消耗太半的苔藻,摊开来,以小刀裁成一寸见方小条,然后丢进架起的大锅里,煮一半,留一半。
很快,“咕咚咕咚”的汤汁里,冒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味。
经过连日的观察,风无碍已大致能够确定,这便是翼人们,用以引诱神行军的方法,这便是自迁徙以来,始终无法完全摆脱神行军追踪的元凶。但她并不打算道破真相,只冷眼旁观着,等待一个最利己的时机。
不多时,不知何时离去的柳澹,带回来上百只蜷成团的沼虱。瞬时,翼人们仿佛忘却了不久前的纷争,又高高兴兴地围拢过来,开膛,破腹,烤起串来。
风无碍看在眼里,蓦然对那日,她大闹神行军营寨,柳澹能够及时现身,有了些许感悟。
或许,大概,他一直是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
只是碍于心智不全的传言,使众人对他的评判,少了许多客观,皆想当然地以为,心智不全之人,就该缺少为人的心性与智慧。
如此一想,令她骤然生出了一番探究之心。
遂径自上前询问:“柳师兄,那日,你与何师兄,是如何得知我有难?莫非,你们还会未卜先知?”
“那日你离去后,见夏遇安有所动作,我与柳三嘻便跟了上去。”何三元凑过来抢答。
那就更讶异了。
“你们怎知,他欲对我不利?”
何三元白眼一翻:“我等又不是瞎子,夏遇安看你那眼神,简直要一口将你吞下腹似的。反观他的姿容,放诸整个玄门,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俊美;而你,连少禺人夺舍,都要被挑三拣四的容貌,除非他有什么恋普癖,否则,我想不出……”
“够了,何师兄。”风无碍木着脸,“多谢你,但可以闭嘴了!”
始终在一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魏紫妩,顿时两眼一抹黑,暗中向脑海内的木头小人求证。
“不是吧?难道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CP脑吗?”